分卷阅读195(1/1)

    只是,过去的是过去了,但未来的事就在眼下,萧彻叫上皇的一番话又勾起了另一番心事,以至于他回了自己的寝宫,神思都有些不属。

    然后在殿门口迎头撞上了一道小小的身影,若非萧彻这些年也没丢下武艺,及时避让,少不得挨上一下。

    但他让开了,那道小身影却倒霉了,见了人本欲刹车偏又刹车不及,一股脑地朝前栽去。

    “满满!”一道惊叫几乎要把殿檐都掀翻了。

    万幸,萧彻及时认出了人,扶住了萧满满,不叫她那张小圆脸砸到地上。

    一直追在后面的令嘉,几步冲上来,捉过萧满满,紧张地翻看她周身,确保她没磕着碰着。

    萧彻也是被女儿吓了,定下神来才注意到,满满今日竟是舍了往日那些五颜六色的小裙子,换了一身郎君的衣袍,连头发都束了起来。衣袍是上好的织锦,可惜这是成人的衣袍,与年方七岁的满满的身量相差甚远,本该到小腿的下摆长长地拖在了地上,满满头上的发冠更是束得不伦不类,一看就知道十有八九出自满满本人的手——宫女的手艺岂会这般差劲。

    “满满这是怎么回事?”萧彻揉了揉额头,女儿模样本就丰满过头了,可别审美也别扭曲了啊。

    令嘉没好气道:“不知怎么地,突发奇想,从信郎那处拿了一件袍子偷偷换上,这袍子在地上拖了不知多少脏东西。我要给她换回去,她还非要跑,我追了她大半个殿都没追上,真亏她这么小的人居然跑这么快。

    萧彻暗自腹诽,你确定不是因为你四肢不勤的缘故嘛。

    满满同她爹心有灵犀,登时插了一句:“那是阿娘你跑得太慢了。”

    令嘉咬牙笑道:“马跑得快,你去和马比?”

    满满闭嘴了。

    萧彻咳了一下,替你女儿解围,“满满,你为何不肯换回去,”

    “我要做小郎君。”满满歪了歪头,一脸天真道:“他们说阿爹、阿娘你们差个小郎君——我可以做你们的小郎君,不要其他的小郎君。”

    萧彻和令嘉同时脸色大变。

    萧彻沉下了脸,问道:“满满,他们是谁?”

    满满偷偷瞥了令嘉一眼,没有回答。

    令嘉愕然,思索片刻反应过来,露出一个勉强的笑,道:“满满,旁人说的话未必都对,你应当学会拣着听。”

    萧彻心下了然,虽有不满,但还是先耐下心地哄着女儿:“满满,我同你阿娘不差什么小郎君,有你就够了,不会有什么其他小郎君。”

    满满一张小圆脸定定地看着萧彻。

    萧彻摸着她头上那细密的头发勉强扎出来的小发髻,心思兀地一动,道:“你便喜欢小郎君的衣服,阿爹让人给你另外准备就是,别穿你表兄的衣服,他比你高大太多,他的衣服于你不好挡风,小心着凉。”

    满满这才点头换衣。

    令嘉如闻大赦,赶紧抱她进殿梳洗。

    萧彻站在殿外,一时失神。

    虽然,第十司的那堆神棍没有明言,当初那个道诚和陆英幼女的来历,他心里多少还是有些猜测。

    而这两人最后的莫名失踪,恰是某种佐证。

    如无意外,他与令嘉此生都只得满满一女。

    他虽有些怅然,但还是释然居多,于萧氏太多的子嗣,实在是个灾难——以他祖父为例,二子一女,无论和历史上哪个皇帝比,这子嗣数量都算寒酸的了,可依然闹出那样的恶果。萧彻并不是很想去赌自己的运气会比祖父好。

    养儿方知父母心。

    满满于他,便如心尖肉般,他实难想象两个满满在他面前厮杀得只剩一个的画面。

    于是,便有了那道宗室入京的诏令。

    可今日来看,之前看似可行的诏令又有诸多不满之处。

    生杀予夺的皇权,绝不会因为后任者不是他的亲子,而减损半分威力。待他百年之后,他的满满依旧是要匍匐在那赫赫威势下,由人予取予求,哪怕他给她找个再强势的夫家也是如此。

    君臣名分一定,便是天壤之别。

    他的姑母新城大长公主只以父母宠爱,尤在两个兄长之上,上皇待她也不可谓不看顾,哪怕在他这一朝,依旧要敬她三分,可这敬也止于她本人了。她的子孙于他,同旁人又有何区别?

    更遑论入京的那些宗室,还只是满满的堂兄弟,少了同胞的亲密。

    “生于皇室,若无权势伴身,最后也不过刀俎鱼肉罢了。”

    上皇的话,像是对大殷皇室过去数代骨肉之争做的注脚,又像是对未来的预言。

    由不得萧彻不入心。

    令嘉哄完女儿抽身回来,便见萧彻一人独坐于一侧,凝目沉思。

    她上前,从背后揽住萧彻的腰,靠在他的背上,语气温软道:“彻郎,对不起。满满大约是上次在内室听见我和我二嫂说话了——我当她睡着了。”

    萧彻反过身,揽住她,问道:“你前些时日挂心的就是这事?”

    令嘉低低地应了声。

    萧彻是闻一而知十的聪明人,满满的那一眼,基本把能卖的都卖了。

    从宗室中挑选嗣子,对朝臣而言固然是个风险极高的兜底选择,而对傅家而言,更是不可选。

    于傅成章而言,他宁可萧彻整个母亲身份低微的庶子,也好过从宗室里挑个嗣子。

    嫡母对宗室嗣子的控制力比之嫡母之于庶子,终究是少了一份名正言顺,更遑论这嗣子的生父母俱在了。

    傅成章宁可萧彻纳妾生子,也不乐见宗室入京,可惜他不可能说动萧彻,于是只能试着朝女儿使力。可令嘉身处后宫,傅成章等闲也进不去,让使女传话,令嘉只作不知,不得已,他只能让家中女眷出马,他倒也知趣,没敢去寻令嘉母亲,而是找了儿媳传话。

    可惜,令嘉是被宠大的孩子,并不怎么把父母的威严放在眼里,没好气地和萧彻抱怨:“父亲想要的太多了,旁人求的最多不过三代富贵,他是恨不得自己一人就能算尽百代富贵绵延,好叫子子孙孙具能无忧。”

    萧彻语气温和地安慰令嘉:“傅公不过是放不下心罢了。”

    他素来不喜旁人对他私事指手画脚,傅成章的行为不可谓不越界,可惜这个岳父令嘉抱怨可以,他却是不可以。

    令嘉蹙起眉道:“最小的四郎前年都中了进士,和他三个哥哥加在一起,虽不能说惊才绝艳,但足以支撑傅家门庭不坠,更别说还有你看顾,他还有什么好不放心的?”

    对于傅成章的心病,萧彻倒是有些猜测。

    萧彻安抚道:“傅公也不过是思念故土罢了,我岂会为此多作计较。”

    傅家世代居于燕州,如今却被半软半硬地困在雍京,纵有傅成章三代经营,但终免不了人离乡贱的那种惶然。心中既不安定,便不肯放过手中的任何一个筹码。但萧彻再是爱重令嘉,也绝不可能似他祖父、父亲当年那般由着傅家分据一方。

    令嘉面露动容:“彻郎,你能真好”

    萧彻含笑不语。

    他确实不会多作计较,因为已经作过计较了。

    令嘉可不知,她好彻郎前脚出了雍京,后脚就令人把傅成章对令嘉说的那番话捅到了她母亲张氏那。

    傅家家中这会正鸡飞狗跳着呢。

    可惜最有效的灭火器,这会正在罪魁祸首的怀里窝着。

    在洛都歇了一阵,萧彻又带令嘉北上,却是按着当年他们一起走过的路线去了燕州。

    令嘉在范阳的燕王府重温了一下故梦,就去了西山祭祀先祖。如今傅家长居雍京,燕州这处的先人坟茔终只能安排亲眷看顾,令嘉至此少不得多尽几分心意。

    只是萧彻终究是萧氏子,那堆坟茔里不知多少族人与他祖辈有仇,哪怕萧彻不以为意,令嘉都要心虚,实在不敢让他进去,只带了满满进去。

    萧彻只好在别院里候着,却没想到又出了不大不小的意外。

    萧彻看着酒酿圆子般的萧满满,诧异不已:“你让满满喝了酒?”

    “谁让她喝了,是她自己偷喝的,趁着我不注意,偷偷吃了小半壶我给四哥准备的莲花白。”令嘉哭笑不得道,“喝醉后抱着我怎么也不肯放,偏偏我又抱不动她,差些没被她困在山上,最后还是信郎把她哄睡,我们才下来的。”

    萧彻闻言,也觉得女儿可乐,不由莞尔。

    萧彻和令嘉在范阳小住了一旬,最后收到宗室即将入京的消息,终是起身准备回程。

    在船只起航时,令嘉又掀起窗帘,朝船外看去,目光渺远。

    也不知是不是受了父亲的影响,她在燕州居住时长远不如她在雍京度过的时间,但她对这片土地的感情更胜于雍京,只是这种难舍的感情在傅家大约也只到她这一辈了。

    曾经如枷锁般沉重的祖训终是成了过去。

    令嘉放下窗帘,竟是有些怅然。

    “善善,你觉得范阳如何?”萧彻忽然问道。

    “我怎可能说它差!”令嘉颇觉此问无稽。

    “那你觉得迁都至此,如何?”萧彻轻描淡写地问道。

    令嘉瞠目结舌地看着萧彻。

    萧彻解释道:“雍京今时,户三十四万余,人口一百五十万余,纵使尽地作田,关中产粮尤远不及雍京所耗,每年都要自两淮运河走大河过渭水,耗费无数人力物力运入京中,方免于饥荒。而随着渭水渐枯,关中出产每况愈下,米价日长,京中已多有不支。”

    令嘉不解,“那不也该是洛都吗?”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 上一章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