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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曾想, 心内烹油似的一日挨过一日, 却仿佛还是不见好,又觉得骨头缝偶时有些抽着疼,恰逢青莲来送珍珠膏子,她逮着人问,青莲却道:“时下虽是炎夏, 夜里却还是有些凉的, 你夜里不好生盖被子,骨头着了凉才疼的。又或是你自个儿疑心, 不过是被剪子划伤, 哪里还能疼到骨头上去?平日咱们做针线划条口子不是常有的事儿?你宽心养着吧, 啊, 不多时便能好的。”
她要掉出来一双大眼珠捉鬼似的在镜中来回梭巡,不时,便垂下手扭头对眼过来,似含冤抱恨而死的鬼魂,牵出一缕可怖笑意,“大奶奶,你是这府里最会说实话儿的,你告诉我,我这脸到底是更坏还是更好了?”说着,她将脸又凑近半分,“你仔细给我瞧瞧啊……”
眼前猝然一片发黑烂肉,吓得明珠心惊肉跳,然她到底是经过事儿的,着眼将她细细打量,瞧她松鬓垂髻、青丝乱褛、眼神涣散,似有疯癫之相。她便将神色顷刻间缓和过来,托起她执镜之手,再引她朝里头望,“我瞧着是好了啊,你仔细瞧瞧,已经不见鲜血了,就是说伤口快愈合了。虽有腐肉,不过是你原先的伤口在结痂,等痂一掉,就是水灵灵的白皙皮肉,只怕比你原先更嫩些呢。大夫说见好自然就是见好的,娇容姐姐不必多虑,只将心搁回肚子里去等着便是……。”
眼底有万丈高的海啸扑过来,汇成一股股暗涌,纵横在娇容脸上,融进伤口,又撕裂似的疼起来,她在轻纱底下咬唇,行礼告退,“既然二少爷不在,我改天再来问就是,二奶奶,我先回去了。”说罢不待人答便退步而去,款曲腰身,不过残败之秋。
楚含丹眼中似楔一根绣钉,含笑自后头冷冷看着,幸灾乐祸之心以对花开花败,霎时觉得心里头有仇者快。身后有贴身丫鬟捧来一把芭蕉叶型的流萤纨扇,也够着脑袋跟着她遥望那一阙背影,“小姐,我仿佛听一帮小丫头子说,娇容这脸恐怕是不能好了,不知道咱们姑爷看了,还会不会爱她?”
这话儿实在是哄鬼, 但凡没瞎眼的稍一忖度便知真假,可偏偏娇容已是走投无路。
“管他爱不爱呢,”她接过纨扇,轻轻摇起来,只闻扑鼻暗香,神清舒爽,“没了这个,他还有那个,这天下到处是女人,是他用不尽的。夜合,把那鱼食给我拿来。”
“我、我出去瞧瞧!”一溜烟儿,明珠红着脸跑了,留下一个同样红着脸的宋知濯。
“大奶奶!”那娇容执一枚长柄圆镜朝她鬼魅邪影一般荡过来,拉了她的腕子不由分说并头凑过去,举着镜子朝里头看。镜面里头,是她乌黑流脓的半张脸,蹭着明珠鹅蛋俏丽的另半张,“大奶奶,你快给我瞧瞧,是不是更坏一些了?问她们都说是见好了,许大夫说见好,青莲说见好,小月也说见好,满院儿的丫头都这样说,我怎么反倒觉着更坏了呢?”
“咣当”一声!
不巧,适逢宋知书与楚含丹那两日闹起来,他心头不痛快,便躲到外头秦楼楚馆去寻欢作乐。娇容寻了个空,正要走,不想被小莲池边上喂鱼的楚含丹瞧见,便喊她一声儿,“娇容!你来找二少爷的?”
第31章 众骗 谁都是哄她的。
骤然起风,吹得她月裙迷醉,夜合观之闲散之态,也有些懵懂起来,从太湖石上端了那只芙蓉色汝窑碗递过去,“那小姐当初干嘛还费这个唇舌呢?随她去不就得了?不过三朝五夕的姑爷就将她忘了。”
起初,不过是伤口有些发痒, 她心急难耐, 日日捧着那面镜子在手, 只见边缘有些淤血。问许大夫,他只说:“姑娘伤口凝结, 原先堵在里头的血结在里头,自然是有些发黑,过些时日自家就会散的, 倒不必忧心。”
她自含笑酬酢,实则明知故问,见她面纱也掩不住的命败之相便生出落井下石之心。这颗“石子”也的确实打实的在娇容心头震动,她只想,原来他知道……,却迟迟不来探望!
那还差分毫的四片唇蓦然拉开一寸,二人脸上俱涨了个通红,纷纷错眼,一时羞赧难堪。明珠慌不择路站起身,一不留神将按上的香箸碰了下来,又是“叮咣”一声,似在两人心中敲响晨钟。
“嗳,”她本不欲与这位娴雅妍丽的二奶奶此刻碰面,于礼却不得退步抽身,只好面罩轻纱,款款过去福身,“二奶奶安,我是来找少爷问点事儿。”
‘问事儿’不过是给大家存体面,彼此其实心知肚明。楚含丹懒懒一笑,将鱼食慵慵搁到太湖石上头,曳着回纹绮百迭裙朝她贴近两步,头上两只并头孔雀毛攒的椭搔头被太阳照得炙烫,她错眼细看她轻纱后头半遮的面,“你这伤,我听说是上回慧芳给弄的?你也别气了,荃妈妈已经罚过她了,又让她闭门思过好些日子,也该是替你出了气。只是,二少爷没去瞧你?怎么反倒还要你找过来?”
这些日子,她也打发小丫头子去给宋知书报过信儿,可那个冤家左等不来、右等也不来,偶时她想,不来也罢,免得见到自己这副样子。可捺不住心头念想结郁、相思成灾,憋不住前些日子换了一身儿衣裙笼一片海棠色暗花纱帕子遮面,乜乜些些莫到宋知书院儿里去。
她便只好再等, 一面吃着许大夫开的药,一面匀着青莲制的珍珠膏,如此复过半月, 骨头缝里的疼愈发明显,发作起来便似百十来根针使着力往缝隙里扎一般,嘴角也像有歪斜,有时禁不住唾液就淌出个零星半点。可这还不是最痛的,那最痛之处莫过于一张艳丽卓绝的脸日渐腐败,如一块夏日里吃不完的猪肉,泛着腥臭、溃出浓水、或许不多时,还会蠕动蛆虫!
这厢明珠出去,瞧得外间门口漆黑乌木三弯腿香几上头的海棠红收腰梅瓶跌到地上,碎了满地灿如彩霞的瓷片。还不及她反应,又见门后忽然闪出一个人影,定睛细看,那人婀娜身段,上穿一件大红印纹轻纱长褙,下着一条幽蓝十二破裙,再往上瞧,明珠心内“咯噔”一下,吓一大跳。虽是背光,那张脸上却清晰可看半片腐肉——不是娇容是谁?
“我哪里是为宋知书?”楚含丹捏起点点鱼食,歪着腰朝池里挥洒,霎时便有十来条红艳艳的鲤鱼簇过来抢夺,见状,她脸上荡起一抹比这锦鲤颜色还明艳的笑,再撒几颗,“说是为他,也不为他,我只是见不惯,你说我过得这样,她们凭什么却可以每日每日放肆的笑?那日太阳底下一见她,我就没缘由的恨,恨不得将她挫骨扬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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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他脸色风云转换,一会儿霞彩浮动,一会儿又似乌云压倾。终归也无可奈何,不过是耐着性子再等等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