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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绵亿不是绵脩。”懿泽打断了玥鸢的话,无奈的苦笑着。
正在四处寻找懿泽的绵亿,看到了懿泽和玥鸢,于是往这边走来,听到玥鸢问:“对了,你来漱芳斋,是找绵亿的吧?今天是他的生辰,你是不是给他带来了什么贺礼?”
懿泽冷笑道:“我找他做什么?天王老子我都懒得巴结,巴结一个黄口小儿做什么?”
玥鸢笑道:“是不是绵亿让你生气了?绵亿年纪还小,做什么都不是成心的,格格不要放在心上,他是你的儿子,相认是迟早的事。”
“我心里只有一个儿子,那就是绵脩,管他爱认不认!”懿泽带着气,扶着柱子站了起来,不经意间看到了伫立在不远处的绵亿。
绵亿也正看着她。
懿泽感到一阵不自在,掉头就要离开。
“你站住!”她的身后传来了绵亿的声音。
懿泽停住了脚步,却依然背对着绵亿,就像方才绵亿总也背对着她那一幕一样。
绵亿走了过来,问:“你刚才说什么?”
懿泽不答。
绵亿满腔怒火,只是勉强克制着,问:“你心里只有绵脩一个儿子,那为什么要造出来一个我?”
懿泽正在为方才玞婳踩衣服的事气,她回过头来,瞪着绵亿,就故作无情的答道:“在失去绵脩之后,我和你父亲早就没有感情了,会造出一个你,那只是我酒后乱性、一时糊涂犯的错,听懂了吗?”
绵亿攥紧了手中那件衣服,咬着牙,又问:“所以,你很后悔生下我了?”
懿泽冷笑道:“对!我很后悔,我后悔为了保住你,让我的恩人孤零零的葬身在遥远的云南!你就是带着一身血债来到这个世上的!”
“那你为什么还要把我生下来?”绵亿将衣服摔在地上,狂吼道:“你可以一生下我就掐死!你怎么不掐死我?”
懿泽不答,把目光转到一旁,不看绵亿。
“我带着一身血债?所以,我出生一个多月就克死了我的双胞胎哥哥?所以我不到两岁就死了父亲?所以我不到五岁就被带到这个冰冷的皇宫?我住进了启祥宫,然后没几年庆贵妃死了;我搬进了延禧宫,才一年皇贵妃死了;我又搬到了景仁宫!我像一个绣球一样,被抛来抛去,走哪克哪!现在,你终于给了我一个答案,因为我这个绣球,本来就是带血的?”绵亿含着眼泪发笑,笑着后退了几步。
懿泽悄悄看了绵亿一眼,又忙扭了回来,不知几时,眼泪也在她眼里打转。
绵亿笑着后退着,两行眼泪跌落,突然高喊一声:“我真羡慕绵脩!我羡慕他的短命!我羡慕他,从生到死都被他的母亲捧在手心里!我是什么?一个没人要的讨债鬼?”
懿泽的眼泪也无声的落下,她有些后悔刚才说的那些气话,此刻却不知要怎么收回来。
玥鸢担忧的扶住了绵亿,玞婳和永璘听到绵亿的叫喊声,也都赶了过来。
绵亿甩开了玥鸢,指着懿泽说:“姜姑姑跟我说,你是个很好的母亲,理由是你很爱很爱绵脩。你是怎么对绵脩的呢?你又是怎么对我的?你对绵脩有多好,跟我又有什么关系?”
懿泽无话可说。
“生于团圆之节,却永远不得团圆,这是命运对我的挖苦?还是你给的讽刺?我不想看见你!我永远都不想看见你!”绵亿狂吼着,不留神走到了大戏台的一处没栏杆的边缘,往下看了一眼,突然惊叫了一声,昏倒在地。
懿泽猛然心中一惊,走了过来,看着昏倒在地上的绵亿,顿时感到六神无主。
玥鸢往外喊着,不一会儿,有几个太监上来,背着绵亿走了,玞婳和玥鸢都跟在后边扶着,慌慌张张的让人去找太医。
懿泽愣愣的站着,心里突突的。
永璘劝道:“五嫂不要太担心,绵亿他就是这样,每次只要一站的居高临下,哪怕不是很高的高度,他往下一看就晕了,真不是因为你!他一会儿吃了药就能醒过来,你放心!”
永璘说着,也赶紧去追绵亿,走了几步时还又回头朝懿泽喊一声“他不会有事的”,然后消失的无影无踪。
懿泽听到这句“绵亿他就是这样,每次只要一站的居高临下,哪怕不是很高的高度,他往下一看就晕了”,恍然间想起当年,她把绵亿高举在山崖边上,逼永琪回府,胡嫱曾跪下哭求着“求你把他放下来!他会恐高的!求你不要吓着他!”
懿泽心中忽然明白,绵亿的恐高,必然是当年她的所作所为留下的后遗症,虽然当时的绵亿还不具备记事的能力,可恐惧的感觉却渗入了他的血液。
懿泽感到一阵自责,她觉得,她没脸去看绵亿的情况,她默默的走出了重华宫,默默的走到了神武门。
☆、第368章、临崖夜遇
正在跟守门侍卫唠嗑的卓贵,看到了懿泽,问:“格格,怎么这么早就出来了?这……这中秋宴,还没开宴呢!”
懿泽解下了卓贵马车上的马,拉着往外走。
卓贵又拦住问:“你是不是弄反方向了?这个时间,大家都在往里进呢,你怎么往外走?”
懿泽没有理会卓贵,骑上马出宫去了。
她一路狂奔到一个故地,那是当年永琪决定和胡嫱私奔时,她截住他们的地方。
她下了马,走到她当初和永琪对立而站的位置,静静的闭上了眼睛,默默回忆当年的情形。
她仿佛又听到了永琪的声音:“我很爱她,生当同衾,死当同穴,天上人间,永不相离。我还要纠正你刚才说的话,嫱儿和你是不一样的!”
懿泽的眼泪默默流下,她睁开眼睛,悄无声息的走到她曾经高举绵亿的位置,看着脚下的万丈深渊。
平地而起的旋风、被风卷起的黄沙,扫过懿泽的脸庞,就好像当年永琪一个耳光甩在她脸上,还骂出那句:“说出这样的话来,你简直不配为人母。”
懿泽慢慢的坐下,就坐在山崖边上,两脚悬空在山崖侧面,感受着可能跌入深渊时应有的恐惧。
她脑海中,再次浮现出绵亿被高悬在半空中,大哭着喊“娘”的可怜模样,还有今日绵亿昏倒后,永璘说的“每次只要一站的居高临下,哪怕不是很高的高度,他往下一看就晕了”。
懿泽用手掌狠狠的捶着临崖的石头,泪眼模糊的问:“为什么要那样做?他不过是一个无辜的孩子!”
没有人回答她,她更大声的吼问:“为什么要那样做?”
深渊太深了,没有回音。
懿泽感到了孤独,那是她与生俱来的孤独。
从呱呱落地就拥有记忆和判断力的她,为了假装和别的孩子一样,所以孤独;成婚后曾与永琪如胶似漆,在面对永琪背叛、孟冬离开后,她还是孤独;永琪死后,她独自流浪的十来年,没有目的地、没有归属感,所以仍然孤独。
人生的陪伴者,走一程丢一程,原来那种孤独,从来不曾远离过。
不知不觉中,夕阳西下,天色开始昏暗,她感到了冷。
风,似乎比白天更猛烈了一些。
一坐下就没有时间概念,一走路就没有方向,这,似乎已经成了她这些年的习惯。
她甚至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就是这样无所事事的活着。
栈道没有人家,入夜后也就没有灯光。她在漆黑中独坐,不知道自己的明天应该是什么。
忽然,她看到了一点点光亮,她仔细的看了看,像是几只萤火虫。她的目光被萤火虫吸引了过去,渐渐地,她看到了更多的萤火虫,都围绕着她飞舞。
她想起了南巡的那个夜晚,永琪从小土丘下放飞的萤火虫,曾在黑暗中带来微光,可惜,她没有在意。
她疑心永琪又出现了,满怀期望的回头去看,看到她侧后方站着一个人。
但那人不是永琪,而是永瑆。
懿泽感到一阵失望,呆呆的问:“怎么是你?”
永瑆笑问:“那你以为是谁?”
懿泽没有回答,沉默着,又往山崖中看。
永瑆就也坐下,坐在懿泽右边,也两脚悬空着。
懿泽问:“你不怕掉下去吗?”
永瑆笑道:“你不怕,我就不怕。”
懿泽忽然想起孟冬上次提醒的话,要离永瑆远一点,于是,她往左边挪了一点,和永瑆保持出一段距离。
永瑆偏偏也往左挪了一点,还是挨着懿泽。
懿泽道:“你离我远点。”
永瑆问:“为什么?”
懿泽不答。
永瑆笑道:“必然是四嫂跟你说我心眼极多、诡计多端,叫你离我远一点了?”
懿泽问:“难道不是这样吗?”
“是这样。”永瑆承认的倒是落落大方,又笑着说:“四嫂跟你那么好,怎么会骗你呢?”
懿泽只是礼貌的笑了笑,他们毕竟不熟,她也不知怎么应对这话。
永瑆又继续补充道:“四嫂喜欢四哥那种本分老实的感觉,可是她却忽略了,我和四哥虽然是一母所生,但四哥小时候,那是被额娘惯坏了的,要什么有什么,然后四哥就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学不会,才能长出他那颗单纯的、傻乎乎的心!我呢?额娘死的时候,我才两岁多,我压根不记得她长什么样!从我记事起,我就知道我的任务是在太后和舒妃娘娘的教导下勤勉好学,讨得皇阿玛的欢心,赢得大臣们的称赞,尽可能多的笼络人心!”
永瑆说着,那神情,得意且无奈,叹道:“四哥三岁的时候,大字都不会写几个!我三岁的时候,能把皇阿玛的诗默写下来好几首呢!大家都称赞我是神童,我却羡慕四哥的蠢笨。你想,如果我不能干,就四哥那么老实、八哥那么痴情,皇城之内,哪里还有我们兄弟三人的立足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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