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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个幕僚跟她磨合了这几个月,也大略摸清了这位的性格。对她这种干脆利落的作风,欣赏的居多。

    这四位分别姓朱、刘、葛、岳,平日里宋姚最倚重的,就是最有决断力的朱先生。

    朱先生的才能不在谋,而在于断。

    有时候,其余三位出的主意都有可行之处的时候,宋姚就会听一听他的意见,然后再做决断,很少出差错。

    婢女进来换了残茶,宋姚就示意几人各抒己见。

    “具体的我也不重复了,大家都说说自己的意见,咱们择善而从。”

    四人相视一眼,刘先生率先起身道:“少主,在下以为,赵太守虽然掌控了太原,但太原的乡绅百姓对他颇有不满。他此时用兵,实属不智。”

    “其实这也不能怪他,他是不用兵不行啦。”

    岳先生捻了捻胡须,笑道,“去年山西大旱,太原灾情尤其严重。赵太守为了收拢民心,是最早开仓放粮的。”

    因为赵光放粮放得早,太原百姓几乎没有饿死的。

    这固然让赵光在兵力上占了优势,但伴随而来的后果,却是赵光始料未及的。

    因着旱灾,那一茬的庄家全部死在了地里,一季的收成也全都打了水漂。

    赵光既然决议收买民心,就不能做一半就收手。要不然,民心反噬,就够他喝一壶了。

    最让赵光吐血的还不是这些,而是因为太原百姓因着赵光赈灾赈得太早了,对此次灾情的感触不深,其实并不怎么领他的情。

    甚至于,还有人见他一开始就开仓放粮,觉得他是个心软良善之辈,竟敢议论他拿来救灾的这些粮食,肯定都是往年从百姓身上刮来的。

    如今拿这些粮食赈济灾民,不过是羊毛出在羊身上,取之于民,用之于民罢了。

    虽然这个猜测是事实,赵光的确是早有心思,且一直在暗地里屯粮。为了屯粮,他也的确是在税负上做了手脚。

    但是,对赵光来说,既然粮食已经到了他手里了,那就都是他的。他拿自己的粮食给灾民吃,灾民就该感恩戴德。

    这些贱民端他的碗,还不服他的管,实在是可恶至极!

    如果不是打天下还用得着他们,赵光早就把他们都给诛了。

    不过,就算不能全诛,为了震慑人心,他也立了几个典型,在菜市口宣读了罪状,斩首示众了。

    这样一来,不管太原百姓是敬也好,畏也罢,明面上是不敢有人多说什么了。

    接下来赵光要抽壮丁增兵,也没有人敢反抗了。

    赵光暗暗冷笑:果然是人善被人欺,让你们知道厉害了,你们不就老实了吗?

    对于赵光这一通操作,宋姚看得是叹为观止。

    在宋姚看来,赵光不管是开仓放粮,还是震慑不臣,其实都没有错。

    他只是把两件事的顺序弄颠倒了而已。

    从前在家里的时候,她偶尔也听父兄说过一些朝堂上的事,其中也有关于赈灾的。

    那时候她还不懂政治的残酷,也不明白人心的险恶。

    她只是觉得奇怪,为什么每一次赈灾粮款的调配,都要一拖再拖。

    特别是有一年,她父亲在户部任职,她明明早几天就听说粮款已经筹备齐了,但过了足足半个月,才又听说朝廷委派的钦差从京城出发。

    如今她已经懂了。

    朝廷之所以如此,是为了用最少的粮食,收买最多的人心。

    京城拖上半个月,灾区就会死上一片人。

    而活着的人也基本上都饿疯了。

    这个时候,只需要每天一碗薄粥,就足以让他们山呼万岁。

    这听起来很残酷,但却是朝廷一直都在用的法子。

    而宋姚思来想去,觉得在粮草不足的情况下,换成是她处理太原的事,只怕也会选择这种方法。

    想到这里,宋姚不禁暗暗叹了一声:成长带给自己的,究竟是把心肠变得冷硬了,还是把心思变得更理智了?

    只听岳先生道:“赵太守之所以急不可耐地发兵,就是为了以战养战,抢夺粮草。这时候,除非能够给他提供大量的粮草,否则谁都劝不动的。”

    等岳先生也发表了自己的观点之后,宋姚为了表示对朱先生的尊重,又亲自问了一遍,“不知朱先生有何见教?”

    朱先生微微一笑,说:“这就要看少主的心思了。”

    “哦?”

    “敢问少主对晋阳的日后有何谋算?”

    谋算?

    宋姚心中一动,想到了方才傅棠给她灌鸡汤的时候,说的九字真言。

    “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

    这九个字,已经将她的野心暴露无疑。

    这一刻,她的目光灼灼如火焰一般,烧得人不敢与她对视。

    而四个幕僚的眼睛,也亮了。

    “妙哇!”朱先生忍不住抚掌大赞,满脸激动又欣慰地说,“我先前还怕少主年少气盛,听了赵太守的打算之后,会被他蛊惑,白做了他的马前卒。如今看来,却是在下多虑了。”

    宋姚笑了笑,说:“年少必然气盛,不气盛的,也不算是少年人。我只是不想在不值得的人和事上下功夫而已。”

    这一点,从上辈子她被父兄亲手挂在白绫上的时候,就隐约悟出来了。

    后来又经过傅棠一次又一次的洗脑,这个想法在她心里不断放大扎根,而今已是根深蒂固。

    只是,这话说出来,就显得太过理智了。

    而太过理智的人,往往都凉薄,四个幕僚不禁心中一凛,看她的目光又多了些别的意味。

    对此,宋姚看出来了,但她不在意。

    她相信这四个人不是傻子,也不是万事只看表象的。等他们冷静下来之后,自然知道她宋姚不是那等凉薄的人。

    只不过,她的好,只向值得的人展露而已。

    因而,她只当什么都没看见,继续说正事。

    “虽然咱们都知道,赵太守此举不智,但如今咱们名义上毕竟是受赵太守节制的。他虽然不敢强硬地命令晋阳出兵,却肯定会在别的地方为难一二。”

    “不错。”

    岳先生点了点头,“只看太原的情况,赵太守很可能会让人来讨要粮草器械,说不定还会觊觎咱们那二百匹战马。”

    自从有了双边马蹬之后,只要是冷兵器时代,骑兵永远都是大杀器。

    因而,战马一直都是稀缺资源。

    晋阳这二百匹战马,还是宋姚趁人之危,散尽千担粮米置备的。

    马儿们被买回来的时候,个个都饿得骨瘦嶙峋,比它们的前任主人也好不了多少。

    饶是如此,晋阳多了它们之后,宋姚就彻底变成个穷光蛋去了。

    不过,也很值就是了。

    接下来的几个月,宋姚自己省吃俭用,别说肉了,连鸡蛋和豆腐都很少吃,就是为了省出来喂养战马。

    经过三个月的精心喂养,一群战马终于变得膘肥体壮了。

    宋姚欣慰不已。

    对她来说,这二百匹战马说是她的命也不为过,怎么可能愿意被赵光顺走?

    “他做梦!”

    葛先生喝了一口茶水,淡淡道:“梦想还是要有的,而且越远大越好。就算实现不了,打个折扣,也还剩些斤两。”

    这位葛先生是四个幕僚里最喜欢打哑迷的,很少好好说话。就像他那张嘴是按期租来的,少说一句骚话就亏本了一样。

    宋姚已经习惯了听他的话时自备翻译系统。

    “岳先生的意思是说,赵太守可以会打着要战马的幌子,退而求其次,索要粮草?”

    “正是。”

    宋姚:呵,真是想的比我哥长的都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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