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魂飞魄散在一瞬间,救星从天而降也在一瞬间。
阮宛刚被小太监架起来,黑蛇也正正近身到仅剩一米的距离,面前突然有人飞身而来,背对着他,后背挡住了他的大部分视线。
他微微一愣,容越来了。
身经百战的大将军面沉如水,眼底浮着阴鸷的杀意,右手执剑,反手划过一道剑光,剑气凛冽,破空而起,园子里凭空刮起一阵寒风。
仅仅一眨眼的功夫,一股阴冷的血腥味儿就弥漫开来,黑蛇被斩成了数截,没了生机,但一些血泊里的死肉还条件反射地在地上痉挛挣扎。
“没事了。”
阮宛听着耳边糟乱的声音,心脏狂跳得似是不能再归位了,他怔怔地直视着前方,身体又一次软了下来,被容越紧紧抱住,面色难看地重新抱回屋里。
屏风外跪了一屋子人,容越将他放在床上,刚想起身,衣角边就传来一股拉扯的轻微力量。
阮宛不想让他走。
小皇帝此时的力气连十岁小姑娘都不如,他一挣就能挣脱,但看着衣角上泛着惨白的指节,他知道这人已经用尽全力在留他了。
阮宛也确实是这个意思。
他这会儿极度没有安全感,就算呆在屋里躺在床上,他也怀疑这哪里会不会再跑出一条蛇来,从床脚缓缓爬上来,无声地钻进被窝里,将他缠住,绞紧。
光是这样想着,他就已经觉得窒息了。
不管阮宛心底对这个世界里的容越有多气,他也不得不承认容越是这些虚幻的世界里最能给他安全感的人。
“朕命令你……不许走……”
他眼里有水汽,眼尾也红了,眉心微蹙,湿漉漉的眼睛直勾勾地看过来,像打碎了一汪澄澈的泉水,看得容越心都疼了,烦躁地捻了捻指腹,压着怒气低声道:“我不走。”
随后面色更阴,眼底仿佛卷起了一场黑色风暴,历经杀伐的狠辣戾气从里面溢出来。
他指了指府中一个下人,冷冷道:“你,去把容轩给我押过来。”
“不可啊将军!”慌忙赶过来的老管家嗓音沙哑凄厉,将阮宛惊地稍稍回神,怔忪地瞧过去。
“将军!轩儿也是您看着长大的孩子啊!他还年少,使不得啊……”
怎么回事?怎么突然扯到容轩了?
阮宛一手揪着心口,一手揪着容越的衣角,仰头问:“容轩怎么了?”
他的眼角不知在什么时候渗出了泪,被容越用指腹抹去,动作很轻,一点都不像这个世界的容越会做的事。
可那个人就是做了,做了之后,没有正面回答他的话,而是一甩衣摆,径直在他面前跪了下来,头颅低垂。
第22章 陛下万安(七)
“你干什么?”
阮宛狠狠地闭了一下眼睛,一场惊吓很快将他的体力给透支殆尽,眩晕和空茫的感觉像一波波的潮水一样涌过来,偏偏他此刻的精神又极度紧张,生怕到处都是蛇,防不胜防的时候又蹿出来一条将他咬了,神经绷得死紧。
在这种时候,安全感就是个玄学,说不清怎么样能有、为什么会有、如何产生的,但它就是明明白白地存在于自身的感受之中。
而此时此刻,那个唯一能给他安全感的人,居然松开了他的手,低着头跪在他的面前,两个人中间好像隔着一道无形的屏障。
阮宛松开衣角的指尖无助地颤了一颤,脱力地攥着身下的床单,发红的眼睛盯着面前的人:“容越?”
一言不发的男人抬起眼皮,目光沉沉地和他对视,薄唇紧抿,半晌才缓缓开口:“陛下,蛇是容轩养的。”
“什么?”阮宛怔住。
底下跪伏着的管家万念俱灰地把头磕在了地上,他何尝不知道蛇是小公子养的,府里人都知道……
但皇帝其实是不知道的啊!皇帝身边的人对此也丝毫不知情。
如果容越有意瞒着,府中守口如瓶,那将军府出现黑蛇并且惊吓到了陛下这一事,就顶多是一个将军府保护不周的罪名。
——蛇是偶然出现的,谁都无法预测,而且陛下也并没有被伤到,最后念在摄政王的面子上,必定闹不出什么大名堂,拖几个下人赏几十板子就算了事。
可现在的性质就不同了,将军把小公子推了出来。
惊吓到皇帝的东西,是野生的还是家养的,这两者天差地别,罪名也自然有非常大的不同。
如若有心者想要搞个大事情,将此事说成容轩刻意借此机会行刺陛下,那也是有可能的。
管家老泪纵横,趴在地上哀切讨饶,苍老的身体发着抖,泣声并不响亮,但在寂静的屋子里却格外清晰可闻,让人听着心酸不已。
“小公子可是将军看着长大的啊……求陛下恕罪……恕罪……”
“大胆!竟敢将家养的蛇放出来!幸亏没有酿成大祸,不然——!”小路子从震惊中回神,下意识地指着人怒骂,余光瞥见容越静静跪立的身影,又倏地噤声。
那身影虽是跪着的,却没有任何卑躬屈膝的感觉,背脊挺拔,气势凛冽。
出鞘的利剑,即使落在地上,也是一把利剑。
权倾朝野的容越,即使跪在地上,也是受千万人拥戴的摄政王。
小路子心头一跳,很快敛去怒气冲冲的神色,眼神隐晦复杂地瞧了眼坐在床上的小皇帝,无声地叹了口气。
阮宛揪着心口,听见脑袋里突然出现的系统的声音:“软软,机会来了,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话吧。”
那种震住他心神的事,怎么可能那么容易忘?
他脸色苍白,连嘴唇也没有丝毫血色,看着那个人的眼睛,虚弱地讽笑:“摄政王竟容许小公子在府里饲养这等毒物,还纵容他将脏东西放到朕的面前?真是好得很啊……”
刚刚说完,心口就一痛,喉间也传来痒意,蓦地咳出声来。
咳嗽这种事情,一旦有了第一声,后面就跟泄洪似的,停都停不下。
“陛下!”小路子惊慌大喊,“快!快传大夫!”
那双捂着嘴角的苍白手掌从指缝中溢出殷红刺目的色泽,孱弱的身体颤得摇摇欲坠,容越狠狠地攥紧拳头,迅速从地上站起来,将阮宛冰冷的身子拥进怀里,眉宇间透着一抹戾气。
“来人,将徐应传来,再把李管家带下去,听候发落。”
外面一阵兵荒马乱,阮宛咳了好长时间,咳得都眼冒金星了,才急促地喘息着停下,气若游丝,无力地靠在容越的肩头,嘴角和垂下的手都沾着血。
古时候的医学治疗效果有限,阮宛自己都感觉这具身子破败不堪、撑不了几年了,任由容越擦拭着他嘴角的血迹时,轻轻抬眼看他,突然间开口问:“容越,你想要朕的位子吗?”
屋子里一时间静得吓人,所有人都堂皇跪了下来,冷汗从额间滴下,眼中掩饰不住的惊骇,从未如此希望自己不在这间屋里、没有听见过这种足以被灭口的问话。
但另一个当事人却并不太惊讶,或者说容越此时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那些让他灼心的血迹上,分不出一点给其他。
他对于这问题只是微微抬眼,随即平静地回答:“臣从未想过。”
这么近的距离,阮宛清晰地看到,这个人看向自己时,眼中的戾气和冷意消散了许多,变柔了许多,跟第一天见面时一点都不一样。
他一向不怎么聪明,对于这种感情上的事也迟钝,可兴许是经历过第一个世界里的种种情事,他在面对容越这张脸时,就先入为主地觉得自己能理解这个人的感情,不管对方是什么样的性格。
尽管他理解得不深。
可不管他如何理解,对于这样的感情是开心还是难过,现阶段于他而言最重要的事只能是任务。
阮宛垂下头低喃:“容轩放蛇一事,你知情吗?”
容越猛皱眉头,声音变得冷硬:“不知。”
底下跪着的一个将军府家仆赶忙开口:“陛下!这蛇不是小公子放的啊!蛇被小公子养在府里,这东西聪明,平日也偶尔会钻出来透气,吓过府里不少人,大家都知道,这次一定是偶然的,不可能是小公子故意放出来的,我家将军也定是不知情的啊!求陛下明鉴!”
肯定不知情啊,阮宛怎么会怀疑,不管容越到底想不想抢这个皇位,他都不相信对方会故意在自己府中放出一条蛇来吓唬他,最后还自己一剑把蛇给切了。
但他必须这么问,他们不是互相信任的君臣关系,是功高盖主权势滔天的摄政王和体弱多命天资不高的小皇帝之间的关系。
他垂眸不去看容越的眼睛。
“陛下,将军,容轩已带到。”
容越扶住他:“你现在身体撑不住,等看过大夫,稍后再发落他吧。”
“不,我现在就要见他。”阮宛冲来人抬了抬下巴,“让他进来。”
身后的人没有说话,他知道容越可能会生气,这次这个容越的个性,似乎不喜欢有人忤逆他的意思,专横霸道得很,但阮宛管不了这么多,他们注定是对头,他不能去在乎这个人的感受。
可他不去看容越,不愿意面对这个人,沾血的手却一直搭在环住腰间的小臂上,手指缱绻地绞着那人玄色的衣袖,像是无意识地不想要衣袖的主人离开,莫名生出些眷恋的意味。
作者有话说:
预告一下,可能会在下周四入v哦,感谢大嘎支持~明天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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