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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太对，本该昨夜就驶出运河，驶入吴江的，怎得如今还在江边打转，这船走的这样慢？

    阿素一脸的惊喜，指了满桌的菜色惊呼。

    她今日未戴帷帽，侧脸上狰狞的红痕便格外醒目。

    主舱里，燃着清淡的沉水香，一架宽大山水屏风隔开了视线，后面影影绰绰，映出男子独坐饮茶的身影。

    是那船娘，在门外笑吟吟请道：“沈姑娘，今日包船的爷邀您前舱一见，说要谢谢您的年节礼。”

    她说着，打开支摘窗，眺望远处青蓝的天际，目光触到远处的灯塔，忽而顿住了，翘起的嘴角也慢慢抑平了。

    阿素张口便要回绝，却被音音摁住了，同她摆摆手，跟着船娘去了前舱。

    圆月升到正中时，案几上的烛火劈啪一声，晃了几晃，扑哧一声灭了，后舱内陷入一片黑暗，只余下窗牖里淌进来的冷冷月光。

    两人用了饭，外面的夜色笼罩过来，益发显的这小小船舱内昏黄的暖人。在江边候了好几天，竟能等来这样一艘船，阿素心满意足的很，伺候音音洗漱完，早早睡下了。

    樱桃酥肉，盏蒸鹅，姜辣羹……每一道都是她爱吃的菜色，旁边还摆了一盏糖蒸酥酪。

    音音只觉如芒在背，也不便多看，立在厅中了默了一瞬，却等不来屏风后的人发话，只好硬着头皮问好：“问郎君安，此番水路难行，多亏郎君捎带，才能顺利回江陵，我二人实在心中感激。”

    第二日一早，音音起床时，船娘已送了早食来。

    玄黑衣摆融进夜色里，只一张如玉的脸，在月色下泛着冷白的光。他微挑的凤眼里蕴着波涛，一寸寸凝在榻上的少女身上，从她雪白的颈部，起伏的胸脯，到微微蜷缩起的脚。忽而微倾了身，松松扼住了她的咽喉，暗哑着嗓音，问了句：“沈音音，为何不来寻我？”

    话还未说完，外面笃笃的敲门声响起，吓的阿素打了个哆嗦。

    在这寂静里，雕花窗牖吱呀一声，闪进来一个高大挺拔身影。

    音音送她出了门，转身回来，视线在食案上一扫，忽而顿住了。

    他想，只要她同他主动说一句话，就一句，他就原谅她，原谅这两年零八十四个日夜的煎熬。

    那屏风后的目光肆无忌惮的很，隐隐落在了她的侧脸上，许久，她听见屏风后的人问：“这疤痕是如何落下的？”

    音音就着阿素端来的清水，洗漱完，露出了轻快的笑：“阿素，今日午后便能到江陵了，待会子我们.”

    音音有些迷惑，她们二人打扮朴素，一看就是穷困的，不应当被盯上啊。她蹙了下眉，叮嘱：“先别慌，见机行事，待.”

    音音斟酌了一瞬，才道：“少时江边浣衣，不慎落了水，被水下的枝桠划伤了。”

    这声音如金玉撞击，有些熟悉的清朗，可又被压低了几分，带着宿醉后的暗哑低沉，便让人分不清了。

    这话落了，厅中又是一阵沉默，等了许久，才听见屏风后的人轻轻嗤笑了一声。

    “姑娘，都是你喜欢的呢！”

    他看着她身上的粗棉布中衣，榻旁半旧不新的笨重棉鞋，凝脂般的手上亦有了些微冻伤，最后落在了她侧脸狰狞的疤痕上。

    忽而想起昨夜半梦半醒间，总觉得有双凌厉的眼，盯着自己，让人汗毛倒竖。

    那次落水，连她的脸都毁了？江陈坐在屏风的暗影里，微微闭了闭眼，又问：“如何得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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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姑娘不必同我客气，都是今日的客商嘱咐的，我只照规矩办事罢了。”船娘摆摆手，收拾了食盒，自退了出去。

    素锦缎面上的影子一晃，咚的一声放下了杯盏，目光洞明，看少女半新不旧的粗布袄裙。清新的竹青色，虽布料粗糙，却合体干净，掐出不盈一握的腰身，一看便是日子艰苦，却不失体面的姑娘。

    音音心里忽而升起一股异样感，真有这样巧吗？

    那时情浓，她说她心里只有一个他，她说要乖乖陪在他身侧，她说要给他生一儿一女.言犹在耳，却猝不及防生了这样的变故，他不明白，她既活下来了，为何不来寻他？

    .

    这话说的阿素陡然变了面色，急忙将自己姑娘拽到榻边，压着声音惊悸：“我听闻江上有那等专门劫财的，将行客诓骗到江上，再下手，保准跑不了。咱们.咱们不会碰上了吧？”

    他指尖要抚上那狰狞的痕迹，可还未触到，又忽而收了手，眼尾的猩红更甚，像是染了艳红的脂。他无法想象，她一朵菟丝花，没了他的庇护，该如何颠簸流离的辛苦。

    那身影挺拔如竹，见了来人，并不发话，凌厉的目光如有实质，透过屏风，看着少女一步步走近。

    她说着紧紧摁住了胸口，那里面贴身藏着陈员外给的酬金，整整一百两的银票啊。

    她啪的一声放下了窗户，走到阿素身边，揪了揪她的衣摆，悄声道：“这船上怕是有古怪，你看，走的这样慢，我总觉得有双眼睛在盯着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