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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楚彦廷把纸巾攥成一团。

    “我、我骗你什么了?”楚彦廷不知所措。

    “您的意面……”服务员小心翼翼地放下餐盘,又多给了一张湿巾。

    让他一直做虚假的美梦也没关系。他相信楚彦廷既然那么会骗人,之后和他“分手”的理由一定也很温柔,不会让舒辞太痛苦。

    楚彦廷趴到餐桌上,拿起叉子机械地搅拌意面,仅剩的一点食欲也被陆琼千篇一律的叮嘱磨光。

    “你不要再骗我了……”第二遍音量骤减,舒辞忽然哭起来,泪眼朦胧地瞪着楚彦廷,愤怒和屈辱都被泡软,像浓雾困住了楚彦廷的思绪。

    “你大伯的儿子前几天被钟翊踢掉了你知不知道?你大伯估计也坐不稳了,还有你小叔叔……他这是想把楚家人都赶走啊!”陆琼平日温婉的嗓音带上了尖锐的哭腔,“小廷,你要争气,知不知道?妈提醒你多少回了,你爸爸本来就更疼你哥哥的,你要为以后考虑啊小廷……你也知道你哥哥不喜欢我们,以后还得看他脸色过日子……”

    见舒辞的眼神有些动摇,楚彦廷点了点他的杯子,叫他趁热喝,并试图勾起他的回忆,说“你以前不是挺喜欢的”,“如果你不用上课,我就带你去我们之前常去的那家”。

    楚彦廷被打了好几拳,很淡的血腥味在嘴里蔓延开来。他用力抱住舒辞,不让他动弹,渗出血丝的嘴角贴住他潮湿的滚烫的脸颊。

    楚彦廷回到自己的座位,捂住嘴角,接起母亲的电话。

    舒辞第一次见到楚彦廷的时候,正在一家中餐厅打工,楚彦廷和几个看着不像善茬的朋友坐在窗边的位置,他恰好负责他们桌的点单。楚彦廷是最白最好看的那个,染着湖蓝色的头发,眼睛很漂亮,笑起来很温柔,和其他人混不吝的气质截然不同,是养尊处优的乖少爷。

    “我吃过了。”舒辞不为所动。

    服务员端来饮料,楚彦廷把棉花糖可可推到舒辞面前,问他还想吃点什么。

    “你一定要好好表现知道吗?多和你哥学学,他让你干什么活你就去做,不要整天折腾那些颜料,学点有用的东西!”

    “能怎么样,我又不是学这个的。”楚彦廷疲倦地向后倚着靠背,垂眸看纸巾上很小的血迹。

    于是舒辞拥有了最快乐的夏天。楚彦廷带他去游乐场,送他蛋糕和巧克力,教他画画,留下很多很美好的纪念,还帮他垫付了张艳玲的医药费。作为回报,舒辞懵懂地和他接吻、做爱,也成为楚彦廷忠实的树洞,耐心地听他抱怨家事,无限度地消化他的负面情绪。

    他们到快打烊才结束用餐,期间不断地使唤舒辞。之后楚彦廷在员工更衣室拦住了他,说想交个朋友,请他喝汽水。比现在更无知、平庸且孤独的舒辞立刻相信,信任地跟他走了。

    “骗子!”舒辞怕得浑身发抖,只会重复这两个字,“你这个大骗子!”

    “那你陪我一会儿,我还没吃。”楚彦廷加了一份意面,对舒辞若无其事地笑。“我妈非要我每天都去公司待着,真是烦死了。”他端起咖啡,佯装很自然地像以前那样向他抱怨,“我哥总是臭着一张脸,我才不要贴他的冷屁股。”

    “挺好的。”舒辞没有因此收起他的刺。

    第二天,他浑身赤裸地在楚彦廷怀里醒来,下身是难以启齿的痛。

    “我们把话说清楚好不好?”楚彦廷求他,“你到底为什么突然这么讨厌我?”

    “我要走了,我们不要再见面了。”舒辞抹掉眼泪,准备往外走。

    楚彦廷是很善良的人,十八岁的舒辞坚定地相信。第一次有人向他慷慨地表达善意与爱意,与他建立亲密关系,不介意他矮、笨、穷、丑,那样热情又温柔。舒辞恨不得把自己全部交付出去,永远不要和他分开。

    “怎么啦?”陆琼察觉到他的低落,紧张起来,“你哥为难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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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舒辞把手从袖子里伸出来,慢吞吞地探向杯子,指尖碰到热源的刹那却又迅速缩回。他似乎想起了很不好的回忆,眼神恢复警惕和慌张。

    “小廷,上午在公司怎么样?”陆琼的问题没有新意。

    “你骗不了我了!”他噌地站起来,生气地对楚彦廷吼道,脸颊涨红。

    但舒辞来不及质问。楚彦廷第二天就消失不见,留他一个人在约定地点等了两个小时,淋了大雨。

    楚彦廷的拥抱是嵌满刀片的,撬开舒辞用来藏匿痛苦片段的密封罐头,将发霉、结块的秽物砸成粉末,逼舒辞混着眼泪咽下去,从心里头开始腐蚀,再从外面一刀一刀削掉他的伪装,要他露出愚蠢又肮脏的原型。

    张艳玲的银行账户当天多了一笔巨款。母亲终于发现舒辞并非多打了一份零工,而是被男人玩了,又当垃圾一样扔了,愚蠢至极。

    角落的争执引起了其他食客的注意。楚彦廷不得不松开舒辞,看着他跌跌撞撞地逃跑,压瘪的羽绒服很快恢复原状。

    舒辞拼命挣扎,痛苦地说“不要碰我”、“我不会相信你了”、“放过我吧”,眼泪像三年前楚彦廷离开那天的雨,像厚而脆弱的屏障。棉花团可以轻易撕碎,仿佛楚彦廷再纠缠他,他就会立刻死掉。

    那时的舒辞什么也不懂,甚至还在为晨勃和遗精所困扰,不知道奇怪梦境的另一个主角为什么总是健壮的男性。

    “舒辞!”楚彦廷扑过去,把舒辞按在沙发上,慌乱地问他“怎么了”、“到底为什么这样”。

    因此当楚彦廷露出了同样惊慌失措的表情,解释说这是他朋友的恶作剧,玩过头了,向他诚恳地道歉,说会对他负责,提议要不要顺便跟了他,舒辞又立刻信以为真。

    后来舒辞想过很多次,如果他早一点辞掉中餐厅的兼职,没有太好心地和别人调班,就不会无意偷听到楚彦廷和朋友的谈话,不会明白楚彦廷原来只是在包养自己,不会醒悟原来楚彦廷从来都看不起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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