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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憋足了劲儿要发火,要生气。

    看着那棵长得高高的杏树,起了邪心,非要吃那杏儿。

    等后来与傅骁玉关系好些了,文乐再去那偏院,发现院子里原先种着的桃树、松树、柳树,竟是一并换成了杏树。

    杏花一开,满地的花瓣。

    文乐听傅骁玉喊他,回头一看,傅骁玉指着满树的花儿,说着,瞧,秋天你就有口福了。

    文乐睁开了眼,膝盖包裹着厚厚的纱布,草药的味道十分刺鼻。

    他一动弹,旁边紫琳就醒了,瞪大眼往外跑,说道:“快去通知老夫人,小少爷醒了。”

    身上无一处不疼痛。

    但却尤其轻松。

    文乐饿极了,没等紫琳回来,自己拿上桌旁的粥,慢吞吞地喝了起来。

    老夫人让人搀扶着走过来时,就瞧见文乐这般模样,气得快哭出泪来,一巴掌拍向文乐的后背,骂道:“你是要你奶奶的命是不是!”

    文乐认了老夫人的打,把粥放下,挣扎着下了床跪她,说:“奶奶,我姓文,我当是如此。”

    老夫人手一顿,叫紫琳扶文乐起来,自己坐在床沿边抹了把泪。

    聚少离多,担惊受怕。

    一辈子的心都吊着。

    文乐他爹,除了姐姐妹妹均外嫁了,有两个哥哥一个弟弟,都死在战场上。

    最小的那个,文乐该唤小叔叔,才十六岁,和文乐一般大的年纪,尸身都未找到。

    姓文。

    姓文的,就当是如此。

    战场厮杀,刀口饮血。

    马革裹尸,不报世仇不还。

    镇国府也知道边关的消息,老夫人与傅骁玉一般,猜到文乐要请战边关,都急得没办法,只能寄希望于那多疑的皇帝不会放人。

    谁知文乐昏迷着送回来,一并送回来的还有圣旨。

    老夫人看完了圣旨,差点站不住,由着傅骁玉扶着才坐到座位上,缓了好一阵。

    圣旨已经下了,明日镇国府少将军带领十万将士前去边关。

    边关,那吃人的地界。

    “乐一定能取胜,奶奶不必担心。”

    老夫人看着文乐稚嫩的脸,想起了那个最小的儿子,也是这般笃定。

    手拂过文乐的额发,老夫人摇摇头,说道:“奶奶不要你立功,奶奶,要你平平安安。”

    文乐眼睛微红,勉强挤出来一个笑,点了点头。

    屋子里,两人难得安安静静坐下来,说着家长里短的话。

    听到外头来了动静,两人看过去,是傅骁玉。

    文乐手一抖,垂下了头。

    老夫人拍拍他的肩膀,说:“与骁玉好好说说,奶奶先去给你打理打理部曲。”

    人走了个干净,傅骁玉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后,才进了屋子。

    他手里拿着纱布,走到床沿处,掀开被子。

    文乐的腿跪了太久,原本就有寒气入体,这次更是严重,大夫给他换了膏药。

    两人都不说话,气氛有一些凝滞。

    文乐悄悄地看了眼傅骁玉,刚想说什么,就见对方打算离开,连忙够着身子去拉他手,碰到了膝盖的伤处,“嘶”了一声。

    “膝盖还疼?”

    文乐原本不疼,被他这么一问,仿佛能从那厚实的药膏中察觉出一丝的疼,于是点了点头。

    傅骁玉拿来护膝,在自己手心捂热了,再给文乐套上。

    这护膝是年前就做好了的,今年冬天,傅骁玉斥了巨资在镇国府修了地龙。屋子里暖和起来了,自然是不需要护膝的,谁知道这刚养好的膝盖,又让雨夜跪坐一晚给毁了。

    傅骁玉难得不开腔,垂首细看。他的手也顺势放在膝盖处,没收回来,用自己的手心温度,温暖着文乐受伤惨重的膝盖。

    平日的傅骁玉总是自傲的,就如同他名字里的骁。

    骁者,勇也,勇而有智,智勇双全,视为骁。

    傅骁玉原本与傅光相同,以单字命名,为傅骁。与武帝在自家酒楼前,做酒楼对子结识,武帝说他取了骁字,却气势内敛,当用玉做底,压那骁字的血性。

    而后傅骁便以傅骁玉示人,甚至托了人回祖宅,将族谱上的傅骁改为了傅骁玉。

    他原本,也该是极其血性、刚硬的男子。

    如今为了自己的心,嫁给人做了男妻。

    “你......”

    “文乐。”

    两人一齐说了话,文乐先一步败下阵来,低头说:“你先说。”

    傅骁玉捂着文乐的膝盖,问:“文乐,你知道自己能去边关,感觉轻松些了吗?”

    文乐瞪大了眼。

    文乐从来不属于金林。

    这是个被欲望和心机堆砌起来的地方,官员们勾心斗角,要争上位争出头。皇子皇女要争夺文帝的喜爱,拍着马屁,如同文帝养着的狗一般,时时刻刻表现着自己的优秀。

    傅骁玉很好,非常好,好到文乐忘记了边关,沉溺在他的怀抱之中。

    他姓文。

    金林,他志不在此。

    如今,关外的血已经洒到了金林,文乐不能坐视不管。

    边关不叫边关,叫自由。

    文乐不忍说谎,看着傅骁玉,点了点头。

    担忧祖君,担忧兄长,却也隐晦地生出一丝期待。

    他可以回到他原本就应该待的地方。

    傅骁玉看着文乐,轻轻地笑了,说道:“我明白了。”

    手没有离开过膝盖,依旧是一寸寸地替他暖着。但文乐总觉得有什么不一样了,在他不知道的时候。

    文乐想说什么,却开不了口,他挣扎着坐起来,看着傅骁玉的长发。那长发和自己的曾经紧密地结合着,结发夫妻,文乐记得清清楚楚。

    早已经停了的地龙,在傅骁玉的要求下,又一次烧了起来。

    文乐觉得这一烧好像把屋子里的空气也烧了干净,他明明没有被捂住,却总觉得,喘不上气。

    老夫人替镇国将军收拾行囊收拾习惯了,什么物件儿都能准备妥当。让紫琳与思竹帮忙,文乐用惯的银枪也一并带上。

    只一晚上功夫,该收拾妥当的都已经准备完成。

    镇国府外聚集了很多人,有老百姓,也有少数官员,挤挤嚷嚷地等着镇国府开门,似想看看那镇国府所谓的最后“乐土”如何被沾染鲜血。

    老夫人站在镇国府外,她已经很久没有出过府了,竟觉得外头光景是这般陌生。

    文乐没多做言语,利索地骑上了马。

    他穿着厚实的盔甲,手里拿着银枪。大毛毛也带了战甲,吭哧吭哧地打着响鼻,马蹄在地上不断踏步,和他主人一般,急着长上翅膀飞向那遥远的边关。

    十六岁的少年,还未长大。

    心已经强大起来了。

    拜别了众人,文乐作为统帅,听着文帝鼓舞士气,自己却在官员中一个个望过去。

    这个不是,那个也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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