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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璋深吸一口气,将喉头的腥甜狠狠地压了下去。
文帝紧蹙着眉,将那奏折看了又看,喘着粗气问:“可有证据?”
“人证物证俱在。”傅骁玉躬身将腰间的折扇递上去,说道,“九殿下周崇近侍严舟,便亲自看到过太子强压着兰妃做苟且之事。这折扇,便是太子威逼利诱时,被兰妃偷拿下来,预备着状告他的证据。皇上,兰妃的性子如何您是知道,温润如兰一般,那般烈性的事,就是贞烈女子都不一定做得出来,兰妃受了偌大的苦楚,却还是没能捱过自己有了身子的事实。
“世人皆对女子严苛,一个钟爱皇帝的女子,一个蕙质兰心的女子,在发现自己有了最厌恶之人的孩子时,如何支撑下去?兰妃将这把折扇送到了元府,交予元晴手上,却绝口不提发生何事,下官想着,这样一个忠贞绝美的女子,便是在自己支撑不下去的最后一刻,也想让自己家人替自己谋一个清白。可是狼子野心!就在扇子送去元府的下午,元家三十二口人便离奇地被火烧死,连尸身都没保留下来。
“元晴的才华,想必您比下官清楚。背负着灭门血仇,元晴一直任职于大理寺,就是想找寻自己姐姐出事的真相。皇上,豺狼虎豹之心的人,如何能做百姓之父母?还请皇上决断!”
周崇。
文帝想了起来,那会儿正值兰妃服毒的时候,他让太子查询此事,说是周崇的手下严舟未曾净身,与兰妃私相授受。回过头来,周崇向来偏心自己人,若是当时那严舟有半点问题,打罚一并着来,堂堂太子的能力,私下处理一个小小的奴才,岂不是极其容易的事儿?
文帝打开那把折扇,折扇上头是几句诗词,底下赫然盖着太子私章。
那一个“璋”字极其刺眼。
文帝气极,将那把折扇狠狠地丢在了周璋的脸上,大骂:“狼子野心!”
周璋被扇子打得歪了头,脸上留下一个刺眼的红痕。
傅骁玉,祭酒大人,二品官员,巧舌如簧。几句话的功夫,竟然把事情完全换了个模样。周璋并不辩解,只抿着唇看向高位。
他的父皇,如今竟老成这般模样了。
周璋面上无半点恐慌之色,傅骁玉的眉头轻皱,将桌子角捏得死紧。
“朕待你不薄,你为何要做出如此大逆不道的事情来?”
周璋抿着唇,轻声笑了,指着上头,说:“为了那个。”
顺着他的手往上看,文帝发现他指着的,是自己的龙袍。
“既然撕破了脸皮,儿臣也便不再与您多说什么了。”周璋站起身来,手指在脸上的红痕处轻轻一抹,说道,“父皇,您的身子骨您自己也清楚,捱不到春天的,既然如此,不如直接将位置传给儿臣。儿臣保证,从今以后,会将南朝的荣华一直持续到儿臣百年之后。”
文帝气得喘不匀,脸色惨白,说道:“你说什么?”
周璋拿着茶杯,猛地丢在地上,外头传来十分整齐的声音,蒋玉侧耳一听,竟是宫中侍卫。
他上前一步,没成想刚走就摔倒在地,一股无力感由四肢转向到了心肺,似乎每一寸都难以提起力气来,让他喘气都费力。
傅骁玉看向茶杯底部,淡淡的黄色痕迹还残留在杯底。
周璋笑笑,说:“父皇,别担心,圣旨一写,您还是太上皇,享无边富贵。”
说着,周璋往外走去,大门一开,钟鑫跪下,说道:“殿下。”
侍卫将整个长生殿包裹得严严实实,周璋恹恹的看了眼外头的天,说:“传孤的命令,就说皇上大病,明日不再上朝,由太子亲自侍疾。”
钟鑫点头,道:“是,殿下。”
作者有话说:
傅布灵:哎呀,玩脱了。
第142章 葱爆鳝鱼
长生殿如死水一般安静,一丝风声都没有,外头的人仿佛已经知道了密令,动静都压到了最低,里头什么都听不到。
皇帝的吃食都需要太监的亲自试毒,这是自古以来的规定,哪怕是茶水。
三人之中,蒋玉喝得最多,偏偏他的武艺也最为高强,此时躺倒在地上,文帝身患重病无法将他扶起来。傅骁玉只好摸摸鼻子,将这个传说中暗杀了武帝的蒋玉大太监扶到椅子上坐着。
文帝喘着粗气,手也在发抖,汗出了一轮又一轮。
明明事态紧急,他却想起了周荷,那使剑十分厉害的模样。若是换做他,只怕还能在这会儿替自己找到半分尊严回来。不像自己,手无缚鸡之力,竟让自己的儿子逼成这般模样。
傅骁玉看向四周,将地上碎裂的茶杯瓷片挑了又挑,最后寻着一个长的,用手帕包裹着底部,做成一个小小的匕首,随后将那瓷片收进了袖中。
文帝见他慢悠悠地部署着,轻声道:“你倒、倒不像一般文人。”
傅骁玉看他已经病入膏肓,也不一定还能有机会再爬上皇帝的位置,便挠挠下巴,说:“当初下官去往陆洲查案,与少将军偷摸着去过一次南岸,正巧碰上倭寇。皇上别看臣这般,真打起来,臣也是杀了十几个倭寇的呢。”
文帝听前半段就起了火气,听到后头又暗自摇摇头,说:“终究是朕对不住镇国府。”
傅骁玉摸着那瓷器尖利的边缘,道:“功高盖主,若要怪,就怪这世道太过太平。”
“太过太平。”文帝琢磨着这几句话,靠在椅子后头,喃喃地重复了几次。
年一过,冬天便慢慢地走远了,只是雪化的时候,空气更冷,激得人十分难受。
马骋吸着鼻涕站在门前,盯着那日头看了又看,直到那冬日的太阳缩在了厚厚的白云之中,他终于收回了眼神,快步跨进府中,进入镇国府中,道:“把门锁死,懂了吗?”
守卫面面相觑,并未多问,将那边关学来的堵门招数一并用在了镇国府上,将那门锁得严严实实的,后头用石块堵住。
马骋走到了侧门处,老夫人难得出了佛堂,穿着一身普通的衣物,与紫琳站在那处。
见马骋点了点头,老夫人紧皱着眉,握着佛珠念了好几句梵语,最后才说道:“马总管,定要护好骁玉。”
马骋神色一凛,说:“您老放心。”
马车摇摇晃晃朝着城外走去,与那些普通马车没什么分别,不一会儿就消失在了人群之中。
镇国府众人换上了普通的衣物,分散到城中,只消得片刻,整个镇国府便人去楼空,再无一人存在。昔日热热闹闹的镇国府,如今只是一座空空的府宅。
马骋用头巾绑住乱糟糟的头发,遮挡住眉眼。
他走得极快,在各种小巷道中穿梭,停在偏院府宅之外,一个翻身便神不知鬼不觉地进了人家的院子。
“事情有变?”
马骋点头,说:“主子爷说今日若午时还未回来,便让奴才来知会您一声。”
张烈眉头轻蹙,说:“镇国府已遣散?”
“嗯,傅家也在年前的时候去了南岸一脉探亲,现在金林没有后患。”
张烈沉默着摇了摇头。
没有后患的意思,也代表着没有任何助力。
傅骁玉这一棋极险,把自己箍在那皇城里头,若是让文乐知道了,只怕提着枪便要冲进去。
院中雪花化去,只留下一地湿滑。
孙煜儿将画搬到暗室,不让他人帮忙。
小厮是他还在孙府就一直伺候着的,看着他收拾完画作便坐着不动弹的模样,急得不行,道:“少爷,咱们回府吧。”
傅骁玉、张烈以及元晴,都是文帝的势力。如今文帝受制,傅骁玉在宫城之中出不来,元晴又被太子控制住,能运作的只有张烈。若是太子狼子野心,要以他胁迫,张烈就如瓮中之鳖,任人拿捏。
孙煜儿摆手,说:“当初他被人顶替名号,我未曾帮上一点忙,如今已是不同。马上便是春闱,将我的名帖送去各个客栈,邀各位进金林高考的学子在金玉楼一叙。”
小厮恨铁不成钢,想将孙煜儿直接打晕了带走,见他目光沉着,只能叹息一声,道:“是,少爷。”
风声停了,门被人推开。热乎乎的空气被那开门的声音吹散,激得人直起鸡皮疙瘩。
孙煜儿停下写名帖的手,望着来人笑道:“马骋走了?”
张烈将厚实的袍子随意搭在屏风上,说:“走了,他还有别的事情要做。今日怎么没画画?”
孙煜儿握着他的手,坐在桌前,说:“今日没什么兴致,歇一歇。”
两人坐着看桌上摆放的琉璃盏,自幼便相处着,两人不需多言。
张烈捏着孙煜儿手指上的茧子,问:“听说波斯很漂亮,无论男女,都以薄纱做衣,以珠玉做饰,不如等时局稳定了,去波斯游玩?”
孙煜儿瞪大眼看他,说:“今日太阳是从西边儿出来的?你这一门心思往官场上钻的,还有空惦记出去玩?”
张烈失笑,捏紧孙煜儿的手,说:“去或不去,一句话?”
“去!”孙煜儿大喊着,扑到张烈怀里头坐着,将他搂紧。
只要跟着人一块儿,去哪儿都行。
一道圣旨摆放在桌上,文帝手里攥着笔,却迟迟不往上写。
钟鑫站在底下,说道:“皇上,已是一日过去,您早日写下来,奴才也好交差。”
文帝何时被这种奴才踩在头上,气急得扶着桌子直喘息。
一旁的傅骁玉熟练地替他拍背,倒了一杯热茶放在桌上,说道:“钟大人,不笑到最后,不知道谁是赢家。俗话说做人留一线,你的主子再惦记上位,也得顾忌孝道不敢赶尽杀绝,今日是皇上明日便是太上皇,重新爬上龙椅是困难,可是捏死一个小小臣子,应当还是容易的吧?”
钟鑫脸色一凛,紧绷着脸,好一会儿才行了礼,说:“还请皇上早些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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