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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晋朔帝也去了另一厢的汤池。

    等到沐浴后, 换了新的衣裳。

    宫人们尴尬地低着头,不敢看钟念月。

    晋朔帝也换好了衣裳,他踏入殿中问:“如何了?”

    宫人们结结巴巴道:“好是好了,只是姑娘的衣裳……”

    “衣裳怎么了?”晋朔帝转头一瞧。

    钟念月自及笄后,便如抽条似的,长得愈发地快了。

    身形、身高,都在长。

    过往备下来的崭新的还未穿过的衣裳,如今再穿上身,便难免有一分局促了。

    只是这古时候的衣裳,都讲究一个放量,而非窄窄紧紧地将人裹起来。于是不至于四肢都挤着。

    只是乍一瞧,好似那腰更细些了,腿更长些了,都露出了一截白皙的脚踝,白得晃人眼。而少女胸前起伏的曲线,也显得更高耸些了。

    晋朔帝骤然间别过了头去。

    一瞬间,钟念月好似从他的身上又窥出了一分狼狈。

    晋朔帝低声道:“取一件朕的披风来。”

    宫人应了声,连忙去了。

    等到再出宫时,雨已经小一些了。

    都察院的门口就这样迎来了皇帝的车辇。

    上上下下的官员,紧赶慢赶着到了门口,连同兵部的人都闻讯冒雨赶来。

    此时那马车的车门一开。

    晋朔帝走在当先,随即却是脚步一顿,又转过身,再接了一个人下来。那人身材纤细,身上结结实实地拢着玄色披风,披风上绣有龙纹,可见是陛下才能穿的样式。

    众人一怔,隐约猜出了对方的身份。

    钟家姑娘,未来的皇后亲至。

    身穿陛下的披风,遮风挡雨,身旁更跟了陛下本人。

    其中用意……便是不说,他们也能猜到了。

    这便是意在告诉大家,自有陛下为她遮风挡雨,万府与惠妃的生父梁虎的纠葛一事,谁也不得再提!

    谁提那不就等于谁死吗?

    “陛下请……”他们躬着身道。随即又看向了钟念月,道:“贵人请。”

    钟念月在门口大大方方地揭下了兜帽,问:“那些人可都供述干净了?”

    众人一凝滞。

    这答还是不答呢?

    钟念月立在晋朔帝的身侧,着实绝代佳人的模样。

    只见她浅浅笑道:“若是都问出来了,那便告知以天下,再另行奏折,送到陛下跟前,请求重查当年旧事。务必将其中细节,无一疏漏,都查个清楚,再告天下。要使政务清明,而无遮掩含糊……”

    众人刚听她起了个头,第一反应是,钟家姑娘气得说反话了。

    听到中间那段儿,他们愣愣心道,怕是钟姑娘有意在陛下跟前故作大度。

    而等听到后头,他们便是真的呆住了。

    这一字一句,将怎么去办都说得清清楚楚了,可见并非玩笑。

    其中“使政务清明,而无遮掩含糊”,更是叫人震撼。这岂是寻常人能说得出来的呢?

    他们不由齐齐转头去看晋朔帝,便听得晋朔帝淡淡道:“不曾听见姑娘的话吗?都是为官数载的人了,还要小姑娘来频频提醒?”

    众人深吸一口气,顿时重重拜下,沉声道:“臣,定不负所望!”

    既如此,他们又何惧卷入惠妃与新后的斗争其中?

    若是谁有怯意,那便真成了缩头乌龟了!

    钟念月拢了拢身上的披风,转身便走:“话也说了,便就此告退了。”

    她姿态散漫,而无多余的规矩。

    但此时众人已不敢真将她当做京中一娇蛮纨绔来看了。

    想来传言多误人。

    而今亲眼一瞧……难怪陛下待她别有青睐。

    钟氏女纤弱之姿,稳立帝侧。

    见诸人,也不慌乱。

    着实胜出旁人许多!

    此时晋朔帝手中仍旧撑着伞,他抬手抚了下钟念月的后脑,方才淡淡道:“今日来时,念念已经与朕说过。莫要从此处起,开了个坏口子,起了一个坏头。该办的事,自该办到底。京中多王孙权贵。若今个儿有顾忌,明个儿一样还有顾忌。长此以往,尔等威信何在?”

    说罢。

    晋朔帝方才与钟念月一同拾级而下。

    众人怔怔望着陛下为那钟氏女打开车门,再扶着她上了马车。

    泥水溅了些许在陛下的鞋面、衣摆上,连肩头都湿了些,吓得宫人连忙又撑伞去挡。

    那雨声繁乱地敲在耳中。

    却叫他们无端生出,眼前一幕如画一般的念头来。

    车辇缓缓驶离。

    众人再度深深拜下,心中何等的震颤与感动便不再提。

    陛下与钟家姑娘,全了他们的脸面,留了他们的威信。

    史上帝王、王后,又能有几个如这般?

    他们只恨不能当场高吟一曲“士为知己者死”。

    众人匆匆一擦头上被溅到的雨水与汗水,转身回到了都察院内。

    “快!将那人口供,重新呈上来!”

    “研墨,起笔。”

    ……

    这厢忙乱起来的时候。

    万家顶替梁家功,更将其女收养,只为堵上嘴的消息,到底还是在京中悄然传开了。

    这回他们议论的可不是钟家姑娘,只是万家罢了,想来应当……无事吧……?

    大臣间也难免有人心生不满。

    “你可曾听闻昨日大雨,那钟氏女都央求着陛下带她到都察院去施压了?”

    “听闻了。有人瞧得真真切切的,只是雨声大,又不敢上前冲撞了圣驾,到底是没听清说了什么。”

    这些议论,经由太后的手,传入了惠妃的耳中。

    惠妃嘴唇轻颤,低低道了声:“多谢太后。”

    她除了怕晋朔帝,其实也怕太后。

    太后此人与晋朔帝如出一辙的捉摸不透。

    晋朔帝还有个温和的时候。

    太后便总是耷拉着眼皮,躲在那阴暗的宫殿之中,垂垂老矣,仿佛随时要死去了一般,一张嘴都透着腐朽的气息。

    惠妃知太后之所以帮她,只是为了更好地用现状去逼迫钟念月低头听话罢了。

    可太后既帮了。

    她便只能领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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