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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需要你保护!”张信声音突然拔高,然后又压低下来,他似乎是在极力地忍耐着什么,使得声音听上去有些颤抖:“有这个草窝子在,我即不会冻死,也不会被人发现,用不着保护。你回去,回去把他们接到我身边来。”
说到最后的时候,他的声音哽咽,语气之中竟带出了几分祈求,他在祈求张石去救他的父亲和老师。
张石默默站起身,低声道:“好,属下这就去。”
说完,他拔起插在一边地上的长剑转身几个纵跃,便消失在了张信的眼中。
直到这时,张信的眼睛才流下泪来,冷风一吹,冷冰刺骨。
他用袖子胡乱地擦掉脸上的泪水,然后将身体蜷缩在一起,两只胳膊使劲地抱着自己。
从没有如此害怕过。
他想告诉自己父亲和老师会平安的,有那么多暗卫在他们身边,他们不会有事儿的。
可是内心的深处,却总是会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在时时刻刻地告诉他,这一次,他恐怕真的要失去他们了。
不知过去了多久,似乎很久,又似乎只是一瞬,张信猛地从坑里坐了起来,目光望向了宣城方向。
他听到了脚步声,非常急促,而且不只是一个人的。
很快,两道身影出现在了张信的面前,其中之一是张信,而另一个则是形容更加狼狈的二十一。
虽然没有生火,但是今夜的月亮不错,因此也让张信模模糊糊地看到了他此时的样子。
除了衣服上多了许多焦痕之外,身上也添了不少伤口,浓郁的血腥味告诉张信他刚刚经历了怎样一场战斗。
然而,这些都不足以让张信有所惊讶,真正让他瞳孔一缩心脏骤停的是,这个三十多岁的暗卫脸上满是泪痕,他看到了自己后,就一脸悲痛地跪了下来,然后抖着嘴唇声音暗哑地嘶吼道:“公子,主人和留候......死了!”
紧绷的弦终于断掉了,悬空的卵“啪”地一声落在了坚硬的石头上,溺水的人吐出了最后一口气......
张信“哇”地吐出一口血然后向后倒了下去。
“公子!”
张石大惊,连忙扑了过去将张信抱在了怀里。
他猛地回头瞪视二十一,怒道:“这一路你怎么没有告诉我这个消息?”如果他事先知道,一定不会让他就这么直接说出来,他太知道公子有多在意那两位了,突然知道他们的死讯,公子怎么可能受得了。
“你也没问啊。你带我来,不就是要告诉你家公子主人和留候的消息吗?”
二十一也被张信的样子吓到了,他愣了一愣,有些心虚地伸长脖子看了看张信,小声问道:“他怎么样?不会......”就这么被他给气死了吧?
张信已经探过了张信的脉博,皱眉道:“还好把郁血吐出来了,不过也去了半条命了,我现在要带公子回长安,你呢?”
“老大他们抢了主人和留候的尸身,肯定是要送回蓬莱岛安葬的,那个宣城候还在追杀他们,我也得赶过去。”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塞到张石手里,道:“这是主人给我们准备的救命药,每人只有一颗,你喂给你家公子吧,我能做的,也就这么多了。”
说完,他站起身来,转身离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看张石,道:“等你家公子醒了,好好安慰安慰他,我们,就此别过。”
第232章 辞官
“兄长还没醒吗?”
“没有,大公子这次受的伤很重,幸亏他已经服用了救命良药,否则以老朽的医术,恐怕是回天乏术。”
“可是你不是说他服下的救命药药力极强,完全可以将他救回来吗?为什么这么多天过去,人却一直都没醒?”
“公子,大公子的伤这些天已经好的差不多了,按理来说,他早该醒的,之所以现在还没醒来,大概是他自己不愿醒来吧。”
“他自己不愿醒来?我明白了,劳烦先生了,我让人送你出去吧。”
“公子不必客气,老朽告辞。”
张信浑浑噩噩地躺在床上,耳边隐隐传来对话声,片刻后,身边终于安静了下来。
“你还要躺多久?是不是打算就此一睡不醒?你这么做,将他们的心意全部白废,你如何对得起他们用自己的性命为你争取的这一线生机?”
这一句话入耳,就如一道惊雷,又如一把利剑,直接刺入了张信的心脏,无法用言语描述的剧痛突如其来,张信的身体就那么抽搐颤抖起来,而他的脸上也露出痛苦之色,紧闭多日的眼睛猛然睁开,遍布红丝。
张辟疆看到他忽然抽搐起来吓了一跳,连忙上前查看,就对上了他突然之间睁开的双眼。
微微一怔之后,张辟疆露出欣喜之色,连忙道:“兄长,你终于醒了!”
张信却睁着双眼一动不动,两道泪水从眼角无声滑落,让看到这一幕的张辟疆脸上的喜意也缓缓消失。
他心中暗自叹息,却仍然温声道:“饿了吧,我让人在灶上温着参粥,你先吃点,余事,稍后再说吧。”
说罢便冲站在边上候着的使女道:“去端碗参粥来。”
使女答应一声,转身离去,张辟疆便又看向张信,有心想安慰他几句,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
当他听到医师说张信一直醒不来是因为自己不肯醒来时,心里就明白了,他是因为听到了父亲和赤松子先生的死讯而不愿接受才会不肯醒来,但是,他总不能永远逃避下去。
所以,他才会故意点破现实。
兄长很痛苦,他看得出来,但是再痛苦,也得去面对。
张信就那么睁着双眼沉默着,过了许久,才用沙哑到几乎听不到的声音问道:“我睡了多久?”
从之前隐约中听到的对话中,他已经知道自己昏迷很多天了,而自己头顶熟悉屋顶也让他认出了自己现在已经回到了留候府自己的卧房。
然而,父亲和老师死了。
他昏迷了多久?他们的尸体又何在?他现在只想知道这个。
“你昏迷了二十多天了。”
“父亲和老师......在哪里?”
面对这个问题,张辟疆却没能马上给出答案,这让张信微微动了动脖子,有些困难地偏过头来望向他。
张辟疆见了,叹息一声,道:“我也不知道,许是被先生的暗卫们带回蓬莱仙岛了吧。”
说到这里,他有些犹豫地道:“张石说,这是那个暗卫二十一说的,你当时刚一听到他们的死讯便吐血昏迷了过去,所以没来得及听。”
“你派人去查了吗?真的......”他说不下去了,虽然心里清楚那应该就是事实了,但他却始终不愿相信,仍然还抱着一线希望,毕竟,他没有亲眼见到他们的尸体。
张辟疆眼中的光芒也暗淡了下去,低下头不去看兄长,沉声道:“我让人去查过了,当夜的战斗过程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无数人亲眼见到父亲和先生先是中箭,然后又从数丈高的城墙上跌落......”
他略微顿了顿,调整了一个呼吸,这才接着道:“林十九当时就在他们身边,立时便疯了,要不是有其他暗卫拦阻,他定会拼死找左伯文报仇。后来他们抢了父亲和先生的遗体闯出城去向着东方逃走了。左伯文派人一路追杀,据说最后追到海里去了才作罢。”
张信闭上眼,眼角的泪流的更厉害了,他慢慢的蜷缩起身子,终于将脸埋进双臂痛哭失声。
张辟疆的眼睛也有些微红,看到张信哭的像个孩子虽然心有不忍,却也并没有出声劝阻,只愿他发泄过这一场之后,能够尽快振作起来。
出乎张辟疆的意料,张信自他醒来的第二天开始便振作了起来,不但没有食不下咽,也没有悲伤若死,反而十分配合医师的治疗。
他自己就医术不凡,对于自己的身体情况也更清楚了解,他甚至调整了医师开给他的药方,更是努力吃饭、积极锻炼,竟是在极短的时间里恢复了健康。
这段时间里,他向太后上报了父亲去逝的消息。
不过因为张良是易容去的宣城,就连宣城候左尚也并不知道自己杀了留候,而张信也不愿自己的父亲名声受到一丁点儿的损伤。
虽然他是去宣城救人的,左尚却害死了对他有恩的张良,完全是恩将仇报的典范,但谁让这件事的起因是自己去人家领地上投毒呢?
更何况,父亲那么智慧,却死在一个远不如他的左尚手上,传出去了,也是对父亲的侮辱。
所以张信上给太后的奏章上写的是病故。
留候体弱多病人人皆知,能够活到现在已经是个奇迹了,所以说他突然病故,没有任何人怀疑。
公元前186年的春天,留候张良病逝,太后下旨,谥号文成候,长子张信袭封为留候。
除了张信、张辟疆兄弟,没有人知道留候的坟墓只是个衣冠冢。
葬礼结束后不久,留候府便有了大喜事儿,乃是留候张信奉其父生前之命迎娶了一位卿大夫的孙女。
本来,未出孝期便娶妻是为不孝,但谁让这是张良的意思呢?
整个长安谁不知道这位新任留候一直以来都不愿娶妻?
早些年为了让他成亲,留候张良不知费了多少心思,但最后还不是拿这个儿子没办法,一直让他拖到现在都没娶亲。
如今张良去逝了,张信却终于愿意娶妻了,谁敢说这不是最大的孝道。
留候府首次迎来了名正言顺的女主人。
大婚之后,张信竟然没有立刻对左尚展开报复,而是重新将精力放在了朝堂之上,这让张辟疆默默放下了心中的一块大石。
等到他确定张信不会在愤怒之下再做出什么冲动的决定之后,终于收拾好了行囊向张信提出了告辞。
“你要辞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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