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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挺好听的个名呢,”高彦礼说,“叫墨园中学。”

    “……”

    不太正常的沉默,高彦礼看看傻眼的希遥,再看看无语的伏城:“你俩咋啦?”

    他们之间向来有话直说。所以伏城也不隐瞒:“周茉毕业之后留在旬安了。”

    高彦礼愣了愣:“哦,是吗。”不懂为什么突然说这个,提起这人,他也不太自在,“然后呢?”

    “她现在在中学当英语老师……”伏城点着屏幕,去墨园的路线已经规划好,“就在这儿。”

    车子到路口掉头,往市南区驶去。高彦礼静了一会:“这么巧啊。”

    窗外又开始下雪。上了高架往下看,这座城市白茫茫的,朦胧干净,像场童话。

    高彦礼扭头朝外:“那她现在是……应该回家过年了吧?”

    “不一定。”伏城说,“当年那事一出,她就跟她家里闹掰了。这会估计还在旬安吧……也不知道是租了房子还是住学校宿舍。”

    这么一来,高彦礼明白为什么要提她了,原来是担心撞见。而他自己又为什么要问那句?难不成他还期待着什么,他说不清。

    他手抵在唇边咳嗽一下,语气尽量平淡:“这可是老朋友了。要真遇见,大过年的,我请她吃个饭。”

    说完,伏城匪夷所思地看看他,那表情好像觉得他有病。

    高彦礼讪讪地笑,心想这卖药的知道个屁?当年他跟周茉吃散伙饭的时候,实在没得说了,可又不想走,他低头捏着筷子,一下一下把那盘蛋炒饭戳得到处都是:“这馆子真他妈难吃。下次吧,下次我请你吃好的。”

    他们早没下次了,不过当时的话倒还一直记着。除了说出口的,还有没说出口的,有句“能不能重新开始”在他嘴边绕了又绕,到最后还是被他咽下去。

    后来这么多年,他在心里骂自己窝囊。不就是个女的吗?怎么一见了她,他连自尊都不要了。

    可也是直到最近,他才忽然间有点想明白。或许他当时并不是想原谅她,也不是有那肚量既往不咎。那句话,好像只是字面意思的妄想——要是真能重新开始就好了。

    怎么说呢,毕竟年少时候感情难得,后来他再也没那么纯粹过了。还真是有点难忘。

    他看着外边楼啊树啊的虚影,白花花一片,晃得他眼酸。痴痴呆呆发了一路的愣,伏城刹车的时候,他脸撞在前边椅背上。

    “到了。”

    高彦礼醒神回头,全城最贵的贵族中学名不虚传,环境优美,背山面水。他隔着黑色镂雕围墙,看见覆盖白雪的红色欧式尖顶,花卉林木,鸟兽虫鱼……这他娘的是学校?

    穷人的尊严遭到重创,他张着嘴,伏城解开安全带:“赶紧的,下车。”

    好半天,高彦礼清清嗓:“……那什么哥,我想了想,要不还是等开机……”

    “?”这翻脸比翻书都快。伏城眯起眼,总裁的危险气息有那味了:“我绕了半个城送你过来,你又不去了?玩我呢?”

    “对不住对不住,”高彦礼哈哈笑,“这样,我赔罪!姐中午想吃什么,我请客!”

    临近正午,阳光晒得屋顶积雪晶晶亮。伏城气得回身掐了他一顿,没办法,只好重新定导航路线,车子缓缓驶离校区,宽阔的马路静而空,大概没人会知道他们来过。

    高彦礼回头,从后窗望着那陡峭的屋顶。雪化了,沿着瓦楞大片大片地滑下来,滑出屋檐,在半空作斜抛,扑扑簌簌,像一道瀑布。

    这让他忽然想起很多很多年前的酝州一中,很类似的景象,那时他经过教学楼的天井,被屋顶飞下来的雪砸了个痛快。他正抱着头嚎,听见头顶的哄笑,他仰起头,看见走廊站了一排的看戏学生。

    那么多人跑出来看飞雪,他却独独注意到人群里那个短发的,白白净净,笑的时候弯起眼。

    都说每个校园剧的编剧,生命里总有那么个人来教会他一见钟情。而或许等他什么时候大红大紫了,就会有显微镜粉丝总结发现,他笔下的男女主角,全都是在下雪的季节相遇。

    但,青春片嘛,你懂的。那局子的狗屁政策禁止早恋,他们不会有结果的。

    第81章 番外

    高彦礼送的雏菊苗在第二年春天开了满满一盆。

    青葱的草叶上顶着白瓣黄蕊,希遥很喜欢,每天定时浇水照顾,连回酝州的时候都要带着。

    伏城笑她麻烦:“你让魏收帮你浇两天不就行了?坐个飞机还捧手里,也不嫌沉。”

    希遥白他一眼:“你不懂,这花喜光不喜阴,养在办公室会蔫的。”

    小事上他向来拗不过她,只好闭嘴。

    直到希遥陪他在酝州谈完合同,两人开车去陵园,他看着她把花盆小心翼翼地放在程秀兰的墓前,才隐约想起来了,这好像是老太太生前最喜欢的花。

    酝州的春天很饱满,或者大晴,或者微雨,总之都是春的味道。

    他们刚好赶在两场小雨的间隙回来,黄昏光线把雨后的山树照得闪闪发亮。

    程秀兰是有年冬天走的,走在最热闹的大年夜,睡前喝了热热的甜牛奶,听着噼里啪啦的鞭炮声,梦里飘悠悠上了天。

    送到医院,医生说这老人有福气。到她这个年纪,周身没有大病已经很难得,何况走得也不痛苦,大概真的只是时候到了。

    亲戚邻里来时也都说是喜丧。

    但其实这些不用讲,伏城也比任何人都清楚——死亡对程秀兰来说真的不是什么坏事,倒更像是种解脱。

    他选个日子,给老人妥妥善善办了葬礼。之后每到春天就带着希遥回来看看,到现在已经是第三年了。

    伏城垂下眼,看着风里摇晃的雏菊花。一同翻卷的还有希遥白色的裙边,两者在他视野里碰撞的时候,就像是要融为一体似的。

    他看了一会,转身轻轻走远。回来的时候希遥正四下张望着找他,他过去牵她的手,指腹沿着小臂下落,碰到她腕处冰凉的翡翠镯子。

    “你干什么去了?”

    他老实答:“去找陵园的工人商量了一下,让他每天打扫的时候,顺便帮忙浇浇你这盆宝贝花。”

    说完,还晃了晃手机:“他说他姓张。人挺好的,我留了他电话。”

    希遥弯了弯唇,接着又皱眉:“也不跟我说一声。”

    “看你那么专心,没打扰你。”伏城捋着她的镯子玩,“这个这么多年了,你还戴着?”

    她“嗯”了声:“这是奶奶送我的,当然得一直戴。”

    伏城笑了:“那你知不知道这是她的传家宝,从小就跟我说,将来要送给她的外孙媳妇。”

    希遥一怔,被这话的内容震慑,又被他半开玩笑的语气迷惑,一时竟分不出真假。呆了半天才回过神来,她耳垂发烫,挣开他手:“你正经点好不好,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这老太太才没那么多讲究,”伏城把她拉回来,“再说咱俩回来看她,没准她这会正高兴呢。”

    “哎呀哎呀,”希遥听不下去,“别说了,快走吧。”

    不由分说,伏城被她拽着往外走。走了两步他又折回去:“你等等。”

    希遥回过头,看见他正俯身去闻那盆雏菊。

    他认真闻了好半天,直起腰时照旧是一脸迷茫。嘴里说的也还是那句他已经问过无数遍的话:“这花确实没味啊。你每次到底都在闻什么?”

    她望着他,蓦地笑了:“快走,出了陵园我就告诉你。”

    伏城快步过来,殷勤地搀着她下山。

    高跟鞋磕在凹凸不平的石砖上,声音很清脆,希遥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恍惚间记起了读高二的那个春天,她在政教处办完住宿手续回来收拾行李,刚跨出院门,就在巷子里碰见放学回来的小男孩。

    他跑得很急,额头沁着汗。手心里握着一小束摇摇欲坠的半蔫的雏菊花,大概是学校活动老师发的,他带回来,要送给喜欢这花的程秀兰。

    他们迎面撞上,他盯着她肩上的行李,而她盯着他手里的花。良久,还是她先弯下腰来:“这是要送谁呀?”

    果然,伏城想了想说:“外婆。”

    那年她十七岁,早已经学会了「抢」这件事。觉得这世界上没人爱她,没人帮她,那么想得到她想要的,想做她想做的,就只能靠自己去抢。

    久而久之成了习惯,就连面对这么个无辜的孩子,面对那么残破的一束花时,她都下意识要说:“我也想要,送给我行吗?”

    只是没料到的是,那孩子抢在她前边开了口,声音嫩嫩的:“你喜欢吗?那给你吧。”

    软塌塌的花瓣凑到她面前,她愣一愣,接了过来。本能地低头闻了一下,接着听见他问:“香吗?”

    她又把那花递回去:“你自己闻闻不就知道了。”

    她是单手递的,举得比他个头高了一些。伏城便双手抱住她的手腕,把她的手往下拉了一拉,鼻尖埋进花束,很认真地嗅了半天。

    小男孩都有活力,他的手是热乎乎的,而她的手腕却在初春的季节泛凉泛冷。希遥默然感受那温度差,不知过了多久,伏城遗憾地抬起脸,摇了摇头:“我感冒了,闻不见。”

    她忍不住笑了,伸手揉揉他的脑袋:“香的,特别香。”

    希遥到现在都还记得,那天她坐在回学校的大巴车上,捧着那束破破烂烂的雏菊发了一路的呆。

    那是她第一次毫不费力地就得到了一样东西,她说不出那是怎样的滋味。

    恍恍惚惚地,就好像忽然有个人出现,告诉她,不用再去抢了,你想要什么,我给你就是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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