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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眨眨眼,万分同情地看向赵知砚。
那晚班级群热闹得聊了个通宵,起初我还趴在电脑前窥屏,后来实在撑不住了,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醒的时候是早上七点多,赵知砚交班的同事已经到了。门外走廊里有护士和病人乱糟糟的交谈声,这座医院又重新恢复忙碌。
我托腮盯着屏幕,现在消息上浮的速度大约是刚才的两倍。 同学们像逮住条大鱼似的,摁着赵知砚疯狂询问他的近况,古语说三十而立,所以到了这个年龄,询问就已经约等于攀比,更何况是当初最志得意满的同学,谁都巴不得多年之后压他一头。
我默然,低着头抽几张纸巾去擦溅在桌上的水。 有什么好笑的?是不是觉得自己的生活完美得无懈可击?朋友,你的快乐是建立在我痛苦之上的,希望你有点数。
刚才那杯水怎么没把我电脑淹了呢。 我颤抖着扣上笔记本,起身要逃离这个地方。经过赵知砚身边,他一把拽住我:“去哪?” 我说:“上厕所。” 他放下手机:“我陪你。”
结果我一句话还没打好,她先发制人:“初初宝贝,帮我把赵知砚也拉进来呗。” 又说:“还有,是你亲口说要参加的。你要是敢反悔退群,我们就绝交。” “……”
我从卫生间出来时,中心医院窗外炸裂着此起彼伏的鞭炮声。 我捂着耳朵狂奔出去,赵知砚抱臂倚墙望着我,正幸灾乐祸地笑。我跑到跟前催他快走,他没动弹,猛地一下,他把我捂在耳边的手拉下来。
“啊!赵知砚!你有病!” 我大喊大叫,他笑得更恶劣了。医院玻璃映着夜空的烟火,我在轰轰烈烈的新春夜对他拳脚相加,他弯腰笑着直躲,一片混乱里,他忽然提高声音对我说,“梁初,新年快乐。”
然后发现……他居然在认真地逐条回复。
他说什么? 我甩开他:“谁要你陪了,变态吧你!” 他面不改色,指指墙上的表:“再有三分钟就零点了。”
我无声地咬牙,等擦干了水抬起眼,这个世界已经变了。 屏幕上已经不再是什么车房工资了。而是变成—— “恭喜呀!老婆一定很漂亮吧,爆照爆照!” “有孩子了吗?打算什么时候生娃?” “要不初五聚会带着一起来吧!” “……”
赵知砚进群之后,本就开了锅的班级群直接炸了。
我默了片刻,转回头去接着看群聊。 惊呆了,赵知砚回得那叫一个坦诚,人家敢问他就敢答,别说什么薪酬待遇,他连车型住址都说了,就差把自己银行卡余额抖给人看了。
我吸着那杯八宝粥,跟在他身后走出医院。 昨夜那场大雪把这城市的屋顶树顶全都覆上了厚厚的白,大年初一的清早,路上结了层薄冰,车很少,冰面倒映着淡金色的太阳。
现在看来,酒后行为还真是不能当真。
一路上我跟赵知砚都没怎么讲话,风太凉了,我把脸低进围巾里,他则抄着衣袋安静走路。 等抬起头时,我们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平江大桥。
谢天谢地我声音调得不高,不然又得捂着心脏缓上好一会。我恼火地去找来源,原来是闵雪那厮把我拉进了一个群,群名叫“大年初五重相聚”。
于是满屏的问句,活像丈母娘相女婿似的。 薪资福利怎样?车房早有了吧?听说医生好忙好累,节假日都没法休息吧?…… 还有记性好的,记起他高中那副弱不禁风的模样。关切地问他现在肠胃如何了,是不是还像从前一疼起来就直打哆嗦,会不会影响生活和工作。
赵知砚点头答应着,结果一毕业还是人间蒸发了。 不过倒也不是他故意的,只是他在高中太自闭,没有要好的朋友,也没有考到同一学校的校友,他自己又从来不发生活动态之类的,所以后面很多年里都没人知道他近况如何。
我倒吸一口冷气。
雪后的空气冷而新鲜,他提议沿路走走。我想了想,反正回家也没什么事做,我没意见,于是我们过公交站牌而不入。
第20章 C19
我居然就这么趴着睡了一晚,醒来后脑子很快恢复意识,手却迟迟没知觉。 我瘫在桌上宛若一个废人,没多久赵知砚查完房,跟同事交接了几个患者的情况,然后走过来照着我手捏一下:“还麻着呢?”
我一抬眼看见他的背影,他很高,胳膊也长,仰着头很利落地一下,那厚厚的窗帘就“唰”地一声拉严了。
其实这人当年也是够意气风发的,高考破天荒地考了个全校第一,据说谢师宴那晚班主任哭得两眼跟让人揍了似的,抱着他说日后一定要常联系。
……犹记几个月前的那晚,我喝醉了在闵雪家打地铺,凌晨她忽然问我要不要去聚会,那时我已经濒临失去意识。 醒来后我虽然断片,但还是抱有侥幸,想我这么一个有原则的人,昨晚一定是严词拒绝了。
我张了张口,纠结着该不该出声说句“谢谢”,突然间耳机里传来狂轰滥炸的一长串提示音,把我这纠结直接掐断。
那个时间过江的车不算多,长长一条八车道的悬索桥上静而空旷,我站在栏杆边向南望去,越过亮闪闪的江面,看得见遥远处的的平湖公园。 我停住了步子,他也就不再走了。我站在那儿望着公园的方向,呼气时口鼻间腾起四散的雾,看了好一会,我问他:“赵知砚?” “嗯?” “你看湖心岛上那一片白,是不是鸽子啊?”
正在吃啵啵瓜的我差点把水洒键盘上。 恍惚间我听见赵知砚笑了声,接着屏幕上浮起新一条消息。 “我已经结婚了。”
我背对他抱着电脑码字,为避免他过来跟我搭话还戴上了耳机,于是很长一段时间我们井水不犯河水。 直到零点前的最后半个小时,窗外零零星星的有人放起烟花。赵知砚站起身,走到窗边把窗户又关了一层,窗帘也全部拉上,外边的声响和光亮随他动作微弱下去。
我使劲搡开他肩,自己跑回值班室去。 赵知砚也没追上来,只是若无其事地慢慢跟在了后边,等他推开门,我已经搬着椅子挪到离他最远的角落。
知道别人胳膊压麻了还要碰,这人是真的欠打。 我感觉自己手臂被他捏得直冒星星,我大叫一声,气急败坏地骂他。赵知砚笑着退远,走到衣架边换外套。 换完了,没注意什么时候他手里变出个冒着热气的纸杯,他把杯子放在桌上,慢慢推到我眼底。 我皱皱鼻子,闻见八宝粥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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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里有人疯狂发红包,有人刷着什么“新年快乐”“万事如意”。那些阔别已久的名字飞速上移,晃得我眼花,我先把手机静了音,然后打算找闵雪私聊。
也不知道是有钱任性不怕问,还是天生心眼里缺了点啥。 我捂着脸看不下去,而随着他自揭家底,群里也渐渐安静下来,后来就只剩几个混得好的还算活跃:“真不错啊!条件这么好,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最后我还是屈服了,我是真怕零点那铺天盖地的烟花,有个人在旁边总比没有强,虽然严格来讲他在我心里并不算一个完整的人。
这么一来就搞得还挺神秘的了,大家对他好奇已久却无从得知,直到这人英勇被砍的事儿轰动一时上了新闻,同学们都震惊了,纷纷转发头条报道朋友圈。 那时,也终于有几个老同学决定发消息问候他一下。才发现——赵知砚早就换联系方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