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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泽微退半步，前所未有的震惊使得他嘴唇发抖，许久说不出话，喉结上下滚动几次，才低声道：“莲生……是你？”

    街上热闹非凡，满街红灯，花团锦簇。午门城楼张灯结彩，青楼红帐美人温香。参加春闱的各地举子已鳞集京城，邀朋唤友、吟诗作对。

    “我明白，有些事该发乎情止乎礼。可一看见你，我便邪念丛生，满腹龌龊。”宋泽松开他的手，自嘲地笑笑，“与薛绍林之流无二。”

    一丝犹豫，爬上宋泽带着书卷气的眉宇之间，最终还是沉缓地摇头：“你好好在朝为官，别做傻事，我自有打算。”

    徐莲生平静地回忆着家破人亡的那一夜，“第二天太阳升起来，我才感觉好一点。那之后，我的心好像烂掉了，甚至都没什么特别爱吃的东西。考举人时，我还作弊来着，也不觉得心里有愧。

    徐莲生的双手颤抖着爬上男人的脸，摸索着他的轮廓，轻声道：“恶逆之罪，罪当凌迟。你说你一见我便邪念丛生，满腹龌龊。那就用你心里的邪念和龌龊，把我千刀万剐了吧。”

    徐莲生耳边轰的一声。他早就知道，可还是满脸通红，不知所措。

    “恕下官无礼……没有徐大人好看。”宋泽轻声道。

    “好吃，只是太过油腻。”

    “是我。我一心回京城，是为给姐姐报仇。我原本想，有朝一日拉着姓郑的同归于尽。可现在你又来到我身边，我就不那么想报仇了，你也别去告状，好不好？”徐莲生急切地摇晃着男人的手臂，“好好活着，在一起，比什么都重要。”

    “当然。”

    “难道你还想坐牢吗？翠娥在信里说，希望咱们再也别分开了。”徐莲生一把抓住他的手，五内热血沸腾，几乎打算放弃复仇，“宋大哥，我不做官了！你也别去告状，咱们去陕西把翠娥他们接上，再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安度余生。我攒了不少钱，足够花一辈子。”

    “我已经不记得自己那时的感受，因为我什么都感觉不到。有那么一会儿，心里万念俱灰，似乎世间所有人都死掉，好像也不算什么。”

    我脸皮厚得像鞋底，只有在你面前，我才觉得惭愧和羞耻。你家世清白，为人堂堂正正，没有半分污点。你是当空明月，那我便是过街老鼠。若你想收回方才的真心话，我绝不怪你。”

    “二十多年前，进京参加会试，听说有个什么花魁，我就和同间客栈的几个举子去凑热闹。”

    二人一路观灯赏月，有歌姬凭栏揽客，婉转的吟唱不时传入耳中。宋泽忽然问：“徐大人去过青楼吗？”

    “我不是很想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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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有机会的话。”

    说罢，主动将唇送了过去。

    “我不怕死。对我来说，有比独善其身更重要的事。如果你还是巩昌知府，如果你见过刚下葬的人被挖出来吃掉，或许会理解我心里的恨。”

    “花魁美吗？”

    “你家下人全去逛灯会了，你想去吗？”

    “有些事我必须告诉你。除了那些不知廉耻的勾当，我还曾犯下十恶之罪。”徐莲生吸了口气，抬眼定定地望着极为看重孝道的男人，望着这个世所罕见的真君子，“我杀了我爹。他喝醉了，家中起火时，我不但没救他，还顺手关了门。这样肮脏低劣不堪的我，你还喜欢吗？”

    仆人外出观灯，还未归来。从热闹的街头回到静谧的宅子里，宋泽一路将徐莲生拽进自己的房间，甚至有些粗暴。

    徐莲生羞赧垂眸，淡淡地道：“论迹不论心，论心无完人。只是想想，没什么。”

    窗外又飘起雪。

    “那你的打算里有我吗？”

    黑暗中，有灼热的鼻息渐渐逼近。许久之后，低沉的话语在耳边响起：“既然是君子，说出口的话，岂有收回之理？”

    “我是去找我姐姐的。”他一字一顿，眸光颤抖，“我爹不是秀才，是个赌棍，他卖了我姐姐。你可还记得，二十多年前，那个高价卖莲蓬给你的少年郎？”

    “我心里，一半是为姐姐报仇，一半是与你长相厮守。可惜，报仇太难，与你相守又不配。”

    徐莲生想了想，点头道：“去过，家乡的画舫，你呢？”

    徐莲生脸上一热，又开始劝他别去督察院告状。可过了半个月，他依旧初心不改，待后天各衙署开门，就要去越级直谏。

    “那你的心呢，怎么论？”

    “什么意思？”宋泽眉峰微蹙。

    “我懂，我心里也有恨。”徐莲生把宋泽拽到路旁，红彤彤的灯笼里烛火摇曳，像极了他的心。他凝视着男人，缓缓说道：“你怎么不问问我，去画舫里做什么？”

    关上房门，他将徐莲生抵在门上，在黑暗中近乎嘶吼地质问：“你怎能弑父？！”

    “也许没机会了！万一你死了呢？”

    宋泽愕然，沉默半晌才拉着他的手，匆匆穿过人潮：“回去再说。”

    徐莲生换下官服，与宋泽一同出门。

    宋泽攥住他的手，慢慢搁在自己心口：“你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