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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央公主哪里不知道,他是在故意惹自己和他去闹,她轩然扬眉道:“你既然不说,那我就不听了呀,定然是你更想让我听。”

    正说着话,趁宜章一个不注意,江央公主就将那张纸,直接抬手抢了过来。

    “阿姐,你怎么耍赖啊?”宜章张牙舞爪地叫嚣道。

    江央公主抬起脸,挑眉狡黠地笑道:“你哪看出来的,这算得了什么耍赖,是你反应太慢了,我不过是拿来瞧一瞧罢了,方才你不是也这么对陆危的吗?”

    一面说她就一面打开了,那张折叠起的纸张,一看却有点怔凝,因为上面写着的,正是她的封号江央。

    字迹还有点生涩,笔墨太过用力,但很端正了。

    “这是……”江央公主沉吟不决。

    宜章一脸的与有荣焉,得意道:“这是陆危写的,想不到吧,阿姐?”

    本意炫耀一下陆危的宜章,却不知此时,这一张纸,在阿姐的心湖里轻轻飘落,泛起说不清道不明的涟漪。

    等宜章再想拿回去,江央公主却不打算给他了,反手将纸张往桌上的书卷里随手一夹,笑道:“好啦,这张纸就归我了,你别想拿去了。”

    “怎么不能给我,陆危是从我的扶苏殿出来的人啊。”宜章被阿姐看破了心思,他本来想再去逗逗陆危的。

    “他现在是我这里的人,这张纸自然要留在我这里,再说了,你总是拿这些取笑别人,以为很好玩吗?”

    江央公主不用想就知道,这个调皮家伙一定后面会拿这些东西,去和陆危开玩笑的。

    她莫名不太希望,陆危受到这样的戏耍,即使那个人是自己的弟弟,并没有什么坏心。

    “我不这样就是了,现在阿姐的心里,一个陆危都比我重要了。”宜章平白无故的受了一顿教训,低着头像是蔫了精神的小老虎,委委屈屈的抱怨道。

    江央公主抬手戳了戳他的脸颊,道:“你明知道,我看重他是因为你的缘故,还来讲这些无理取闹。”

    这厢捧荷端着茶点进来,正听见了公主的这一句,怔了怔,心下突然惭愧起来。

    还是她太心胸狭隘了。

    陆危分明是代表的五皇子对公主的关切,她却只看到眼前的一点琐碎事情,将一切都想得窄了。

    “阿姐,我和你开玩笑呢,别当真啊。”宜章撒起娇来,比很多女孩家都不遑多让。

    他只是怕别人抢了自己的阿姐,小气一下也无妨吧。

    在五皇子离开不久之后,江央公主突然将他叫进了殿内,陆危想到下午被五皇子拿走的那张纸,心里不由得忐忑起来。

    即使他知道,上面并没有写什么唐突冒犯的话语。

    况且,他也还不会写。

    江央公主却没有和他说话,而是伏案疾书,不知是在写什么,

    在漫长的寂静中,他和殿下的气息声交叠在一起,这股骤然而生的紧张感,并不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渐渐平息,而是越演越烈。

    他在进来的一开始,脑袋里还狂风暴雨般的,想着能为自己解释开脱的借口,越到最后越是一团混乱,最终成了一团搅不开的浆糊,怎么想也觉得都是漏洞。

    “陆危。”江央公主抬起头不高不低,不温不火的一声轻唤。

    陆危颤着声答道:“卑臣在。”

    他的一颗心几乎跳到了嗓子里,生怕自己那些隐秘的心思,被面前的少女发现。

    这大抵就是做贼心虚吧,陆危有些自我嘲讽的想,藏在袖子里的手,也不由得攥紧了。

    “陆危,本宫教你读书识字罢。”

    “殿下!”陆危以为自己是听错了,先是错愕了一阵,随即反应过来就是不胜惶恐,叩首道:“请公主莫、莫要取笑卑臣了。”

    江央公主却异常认真:“本宫未曾拿你取笑,陆危,就从你的名字开始吧!”

    “过来,接着。”江央公主说着,就将自己手中的笔递给他,陆危脑子里还是混沌的,他垂首站起来,却是下意识双手接过来。

    “笔不该这样……你的手指,怎么会有这么多的伤?”江央公主头一次注意到,陆危的双手并不若素昔见到那些人的手,她不知为何心头一涩。

    她从来没有看到,什么人会有过这样的双手,令人不忍目睹。

    “都只是一些陈年旧伤,已经没有感觉了。”陆危清一清喉咙,故作不在意道。

    江央公主蹙起眉头,说:“想必当时也很痛啊。”

    他忽然有点庆幸了,自己过去受了那么多苦,才能来到公主的身边服侍,可以理直气壮的,借此获得殿下的怜惜。

    陆危试了几次,却都拿不对姿势,他可以确定自己是会的。

    正在他深觉难堪之际,江央公主温声细语道:“别紧张,但凡有心,这并不是什么难事。”

    说着,她就从容地握住了陆危执笔的手,让他随着自己的动作,行云流水的在纸上写出了陆危二字。

    “是,卑臣明白。”陆危看着握住自己的那只手,那是殿下的右手,在宫粉胭脂的浸润下出来的,柔软白皙的指尖若春笋一般。

    她的动作很轻,仿佛生怕会重新触痛那些旧伤。

    陆危想不到自己何德何能,得到殿下如此不凡的眷顾。

    江央公主耐心的看着他一遍遍的练字。

    而殿外,挽栀叫住了脚步匆匆的捧荷:“捧荷,你这么急急忙忙的,是做什么去啊?”

    “先前陆掌事吩咐我出去办点事,我去去就回。”捧荷一脸自然地说。

    “呀,陆掌事是做了什么呀,你是怕了陆掌事吗?”挽栀突然发现,捧荷说这话时,并未如从前一样气鼓鼓的,而是和颜悦色。

    捧荷理直气壮道:“我不是怕他,日后他走了,必然有咱们的一席之地,何必计较眼下呢。”

    捧荷凭空自己将自己给争辩明白了。

    甚至以为,自己之前莫名其妙的好胜心,是很好笑的。

    要做公主身边的贴心人,势必得有容乃大。

    捧荷这么一想,心里就宽容舒服多了,见到陆危也十分的欣然,觉得他为五皇子鞠躬尽瘁,忠心耿耿。

    于是,在即将接近到真相的刹那,捧荷的思路戛然而止,彻底跑偏了。

    第11章 拒绝   出尔反尔

    殿中正是日光西透,大开的冰裂纹窗外翠意如蓬,湛湛的青天之上,云蒸霞蔚,绮丽如匹缎陈落,将碧空大肆染涂了灼灼胭脂色。

    案头一盏茶水氤氲碧清,执笔临案而立的二人,在灿灿夕光照耀下,拉长了的影子投落在水墨屏风上,宛若一对世间少有的璧人。

    江央公主正拢起小半截衣袖,握住他的手在纸上游走,声线如水一般静谧,说:“看,这就对了。”

    “卑臣受教了。”陆危凝视着笔下的字,颊边不自觉漫上了一丝一缕的笑。

    江央公主没有松开手,而是继续教他下一个字,随口怡然评介道:“你实在是个很聪明的学生,本宫闲来无事,教你一个也无妨。”

    “不!”陆危如同被烫了一下,骤然抽手收回了手腕,双膝跪地,重重叩首请罪道:“卑臣不敢,请公主收回成命。”

    被陆危撤出手惊声拒绝的一刹那,江央公主对他失礼的举动,简直讶异震惊又不解。

    她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右手,唇瓣略微动了动,没有说出什么话来。

    回忆了一下,不应如此才是,她仿佛并没有说什么打击陆危的言辞。

    而且,陆危这是在和她耍性子吗?

    太可笑了,他有什么资格如此,江央公主的心头,莫名升起一些不可言喻的火气,怒不可遏。

    随即,这个略带戾气的念头,很快,又被她自己下意识打消下去。

    是的,陆危并不是这样恃宠而骄的性子。

    “卑臣只是觉得,公主之身,不该待卑臣如此亲厚才是。”陆危缓缓敛起了眸光,垂首道。

    “是吗?”她奇异而轻缓地歪了歪头,泼墨似的乌发垂落几缕,春樱般的唇瓣微微抿起,而后稍微倾身凑近他,琼玉般的鼻尖小巧挺秀,问他:“那么,是为什么呢,陆危?”

    陆危咽了下口水,全身的筋骨尽数绷紧,下意识挺直了腰背:“卑臣乃是微贱之身,能有今日已是大幸,于公主并无尺寸之功,万不敢再得寸进尺。”

    这些冠冕堂皇的话,陆危听人说过无数次,今日也轮到他来说了。

    却是为了拒绝他渴求已久的恩赐。

    “啊,”江央公主刻意将头一个字拉长了音,昂起下颌凝视着陆危,仿佛看不出他拙劣的不安和掩饰,嗓音里蕴了几丝凉意:“当真不想吗?”

    陆危唇齿翕动,言不由衷地咬牙说:“是,卑臣当真不想。”

    此时已经是金乌西坠,竹影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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