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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扶婉说出江央与内侍的私情后,赫枢觉得,若是江央喜欢了什么山狐鬼魅,才是真的荒谬,一个太监而已。

    赫枢从未觉得,长女江央是需要驸马的。

    既然江央喜欢,便随她去,他和秦月禅生下江央,难道是为了将她嫁给别人的吗?

    生而即为公主,便可以享受旁人所无法拥有的。

    在扶婉揭破之前,赫枢就已经知晓了,江央与那内侍的私情。

    这万里江山是他的,这王宫更是他的,有什么能是他所不知道的。

    他知道,江央对他忌惮惧怕,也知晓扶婉的心思,他的女儿们,这样的聪慧,也有一点可爱的狡黠,偶尔需要他施以警告。

    明明知晓那是一杯“毒酒”,江央还是乖乖地喝下去了。

    当时赫枢彻底明白了,江央已经回不到从前。

    江央一点都不像是她的母后,但是,也不是全然的与他相似。

    他有时候觉得,也许,比起这样活着,死去是一种更好的解脱。

    人终归是要死的,江央是个听话乖巧的孩子,他们都是要死的,从来都没有千岁,也没有万岁。

    瑜妃娘娘就此事找上了江央公主,但不是发现了幕后主使是他们。

    “娘娘为了宫中诸事,也是操碎了心肠,如今扶婉有了正好的驸马,还有何不满呢?”江央公主、眯了眯眼睛,波光潋滟,口中意有所指道。

    江央也并非无的放矢,父皇废除了驸马的名册,瑜妃娘娘可不是慌得一星半点。

    这其中的猫腻,江央虽然不理俗务,多少还是能够看出来的。

    瑜妃娘娘混迹宫里这么多年,总能有一两个事情中招的。

    “公主此言差矣,本宫所思虑的,能够思虑的,只有扶婉一人而已。”瑜妃娘娘勉强笑道,她知道此时即使咬死了牙,也不能承认当初的所作所为。

    “嗯,瑜妃娘娘娘娘说得不错。”江央公主眼神朝他面上,轻飘飘的一掠,漫不经心的笑,从容不迫道:“不知瑜妃娘娘娘娘想要什么?”

    “臣妾所求的很简单,无非是为了扶婉一人而已。”

    “好一腔慈母心肠,”江央公主缓缓饮啜一口茗茶,淡淡颔首又道:“不过,我很是不解,娘娘当初既然已经有了选择,为何不去寻求一早就找好的门路,何必舍近求远?”

    瑜妃娘娘虽说表面上看着淡泊名利,但是,她也从未阻碍过扶婉公主与二皇子此前交好。

    只是,自从出了那件事之后,她才慢慢地教扶婉,务必对二皇子等人避而远之。

    “公主怎么会知道这些?”在瑜妃娘娘惊疑不定的注视下,江央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这就是了。”

    总之,她这意有所指的话,在宫里还是很管用的。

    江央公主没有持续咄咄逼人,而是适可而止:“我知道娘娘所求为何,扶婉虽然与我不是同母所生,但到底是我的妹妹,繁国求娶的除了是扶婉,更是我朝的公主,日后我们作为兄弟姊妹,焉能束手旁观,更应该彼此守望相助才好。”

    江央公主的一席话,宛若早已打好了腹稿,只等着人来乖乖上钩好了。

    瑜妃虽然心中有所疑虑,但是此时的她也唯有如此了。

    江央镇定如一地说:“不如你我做个君子协定,瑜妃娘娘娘娘想必也不会拒绝。”

    “好,就依公主所言。”瑜妃娘娘别无他法,二皇子骤然失去了陛下的宠信,她的女儿又遭遇了这样事情。

    倘若不来寻求江央公主,她也不知道该怎么,才能为扶婉的日后,筹谋一个可靠的靠山了。

    至于陛下,瑜妃一直面上故作澹然,但是恐怕唯有她和陛下周身侍奉的人才知道,陛下的身体早已一日不如一日了。

    眼下不过是看着高大而已,实则早已经如同被蛀虫侵蚀的树木,随时都有可能因为某日的狂风大雨,而骤然坍塌,也不知道能够支撑到几时。

    扶婉公主得知母妃与江央达成共识后,几次三番来找她,江央公主闭门不见,后来却学会守铢待兔了。

    她看见陆危后,故意不爽利的哼了一声,她才晓得这太监真有胆大的。

    纸鸢落了下来,陆危说了一声他去捡,扶婉公主这才将目光,从他身上收了回来,意味不明地盯着江央公主。

    江央公主:“我要嫁的,就是那个太监,我心中只有他,再来王孙贵族,都比不上一个陆危。”

    扶婉公主看着她良久,稚气未退的脸上,满是匪夷所思,而后又很不屑地抿了抿唇角,别过脸去。

    “当初,你不觉得委屈吗?”扶婉公主想了起来,江央公主才回宫的时候,备受冷落不说,几次三番还被父皇捉弄。

    琉璃泉殿的宫宴上,父皇甚至差点害死她,虽然最后,只是个荒唐的玩笑。

    “我觉得自己是受尽委屈的,我越是这样想,便越是忍着,其实也不过是演给自己看。”江央公主很不在乎的微笑道。

    她转头看向了海棠林中的陆危:“我知道,陆危比我还要委屈,还要难过,只是他从来都不说出来。”

    “父皇那么在意你。”扶婉不甘心地说。

    “父皇,父皇不会在意我的。”江央从来不会这样说,但因为眼前的人是扶婉,是父皇的女儿。

    扶婉公主想要反驳,不,并不是这样的,父皇在意的,他比任何儿女都要在意。

    可是,她为什么要告知江央呢,她更愿意父皇和江央之间的隔阂永存。

    这样,即使只是作为一个代替,她也是长长久久的。

    这样并没有什么不好的。

    不,不是的,父皇还是有失偏颇的。

    她并不喜欢这个皇姐,旁人只见她是父皇最得意的女儿。

    可是她知道,也许在父皇眼中,除了江央公主和宜章,其实谁都不是他想要的一双儿女。

    父皇说要给她选最好的驸马,可是,那也只是父皇挑出有用的人,让她选。

    分明江央的年龄比她大,却能够与世无争的,活在月照宫,父皇是他们的父皇,但他只是,也只肯做江央和宜章的父亲。

    可是,她明明已经最漂亮,最机灵,最活泼。

    父皇只当她将一个无关紧要的女儿罢了。

    在她出生后,第一次见到她的母妃时,甚至忘记了她的母妃是谁。

    她不喜欢吃梨花糕。

    他说:“怎么不喜欢吃,女孩应当都喜欢的,江央最喜欢寡人给她吃梨花糕了。”

    扶婉公主每每回忆起那一幕,就情不自禁的颤抖着,升起一股愤懑。

    父皇喜欢她母妃的眼睛,后来,她才听年纪大一些的宫人说,母妃的眼睛,像极了秦后。

    她同母妃去说,为她愤愤不平,谁知,母妃越发地兴高采烈和得意,甚至说,若是能长得再像秦后一些就好了,说不得可以借此,坐上皇贵妃的位置了。

    太愚蠢了,太蠢了。

    谁要做一个赝品,扶婉公主却发现,自己也继承了母妃的那一双眼睛,她不觉得有多像秦后,她其实也没有见过,只是不肯相信。

    宜章渐渐长大了,他的眼睛,他们的眼睛,有七分相似。

    很多宫人都说,他们才像是一母同生的。

    她才不要。

    江央公主回来了。

    她也一直想看看,这个被驱逐出宫的皇姐,长的是什么模样?

    她更像是大殿之上的那个男人,双目闪烁,神情却竭力维持在平淡如水的样子,和激动不已的宜章一样,扶婉在侧边牢牢地盯着她。

    她看得想笑又想哭。

    分外好笑的是,她们、她们都像极了,自己不喜欢的人的模样。

    她不喜欢那个,从未谋面的皇后娘娘,自己却长的像她五分。

    而这个皇姐江央呢,她畏惧父皇,却偏偏是众多兄弟姊妹中,眉眼最像父皇,应了那一句:水是眼波横,山是眉峰聚。

    她又很想哭,又不禁嫉妒,她想要像父皇,她不喜欢自己看上去的柔弱无辜,她想要得到真正的父亲的关爱,而非是看着一个赝品女儿的存在。

    所有的人对江央的回宫,都不以为然。

    唯有扶婉公主,意识到了危险的气息。

    母妃也曾问她:“难道有了你父皇的宠爱还不够吗,锦衣玉食任你选,成为最尊贵的公主,不是已经是最好的了吗?”

    不够,当然不够。

    扶婉公主幼年并没有那么得宠时,她目睹过太多的欺下瞒上。

    她意识到,父皇是这座皇城里,权力最大的人,只有得到他的青眼,才能过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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