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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赫枢看着熊熊大火,大笑又大哭。

    他们从后来追上的将领口中得知,是琉璃泉殿,谢氏入宫。

    谢淮真得知琉璃泉殿,是秦后之女的住处后,命人一把火烧了那里。

    陆危的一生在此时伊始,也在此时节结束,他们不过是这盛世倾覆的一角罢了。

    焰火熊熊,琉璃泉殿的巨大门扇,骤然间坍塌破碎。

    在众目惶惶中,那人的双臂晃荡地悬垂在身侧,绣着瑞圣花纹的衣袂之上,仍缀有未曾熄灭的火星,一步一步地,从熊熊烈火中走了出来。

    孤瘦挺直的姿态,见这人间乾坤。

    第54章 芳菲   四月

    人间四月芳菲尽, 山寺桃花始盛开。

    自从谢淮真入主了都城,他们被逼退到了下虞定都。

    后来也数次开战, 谢淮真的人马也好不到哪去,下虞与前都之间,有天然的地域关卡,易守难攻,绕是身经百战的谢淮真,也束手无策,也没有了上次与二皇子一党联手里应外合的优势。

    毕竟他怎么也没想过,赫枢这个荒唐又糊涂的皇帝, 居然会想到迁都, 地形考量自然也是经过千斟万酌的。

    谁也没料到,这竟然是赫枢最英明的一件事。

    江央公主生了一场病, 双目失明,皇帝将她送去了大相国寺休养。

    扶婉公主与繁国为质太子在新的皇都完婚, 被授予了不低的官职, 虽然只是虚衔, 却也有了体面。

    要真的说起来,后来策反黄内侍,宜章只是派了一些人作为说客,黄内侍就缴械投降。

    皇帝日渐颓靡, 身体也一天不如一天,曾经享用的美酒,都成了穿肠的毒药, 侵蚀着他往昔引以为豪的强壮体魄,偶尔神智似乎也不太清楚了。

    五石散是他唯一的不可或缺,赫枢有时忘却了曾经的爱人, 以及其他的孩子们,他的脾气一日要比一日大,即便是隐忍如黄内侍,也苦不堪言。

    他们这些内侍既然不想死,也不能脱离锦衣玉食的诱惑,所以,只好选择与如今的五皇子联手,丝毫没有任何愧疚感。

    赫枢已经病入膏肓,他离不开五石散,也不再有毅力,或者说是想法戒掉五石散。

    宜章不肯给他,他便大发雷霆,口不择言。

    宜章被他骂的狗血淋头,清醒过来后,赫枢便又暗自后悔。

    他其实已经意识到自己已经时日无多,因为他总是恍惚见到月禅。

    可她一贯是不爱见他的,既然不愿见,又总是如此,那便是他快死了。

    宜章近来总是过来陪一陪他,对于赫枢来说,这还算得上是一桩令人开怀的事情。

    宜章开始接触朝政,自从赫枢病倒之后,他就不得不迅速成长起来。

    毕竟,被抓回来的二皇子,和他交好的四皇子,都被赫枢强撑着先处置了,褫夺了他们的身份,贬为了庶民圈禁在御赐的宅第里。

    当初,四皇子就是被赫枢刻意差遣离开了皇宫,二皇子则是被看管了起来。

    未曾想还是差了一步。

    谢淮真一直都没有什么异动,也许是在休养生息,这算是给了他们喘息的时间。

    宜章忙于政务,一时之间,两下平和的要命。

    曾经倾向于二皇子的苏桓迟,在不久之后,被某些朝臣以一些罪名下狱设杀。

    宜章知道,他们杀了这个人,也是在向他表示忠诚。

    阿姐温声细语地说:“啊,这是很乖觉的,他们很在意你的态度,应该得到你的嘉奖。”

    宜章知道,他第一次认识到,原来这些东西,都这么肮脏不堪,他根本不能想到。

    阿姐时常安抚他,虽然看不见,但是也可帮他处理一些东西,姐弟两个总是能够一拍即合。

    有时候,宜章望着阿姐在想,倘若阿姐是个皇子,今日这个皇帝的位置,实不该轮到他的。

    可惜,阿姐不是,而他却还不能接受,这世间独有的残酷。

    江央公主的眼疾,起初说是因为经历了宫变大火的缘故,惊悸过度,总要蒙起来,被太阳照到就会灼痛,后来御医诊断是癔盲。

    “阿姐你又要去大相国寺?”宜章放下手里的朱毫,抬首道。

    江央点了点头:“嗯,我想出去走走。”

    “上次我不是说了吗,在宫里不就可以了嘛,何必去什么相国寺呢,阿姐你的眼睛也不方便。”宜章不喜欢她总是出宫去,除了皇宫,在他看来哪里都是危险的。

    江央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眼尾,坦然地反问道:“宜弟,你不是在明知故问吗?”

    宜章想到了大相国寺里的牌位,他从未想过,他们会给一些宫人去立牌位。

    他的喉咙里舌根底,像是浸满了黄连汁,只能呐呐道:“阿姐你放心,御医说了,你的眼睛一定会好的。”

    人人都说,公主身娇体弱,是受惊所致。

    唯有宜章都知道,在听到陆危的死讯后,阿姐的眼睛就看不见了,她去寺里也是为了祭拜。

    出宫在江央看来,只不过很小的一件事。

    但以公主之身前去,宫娥环绕,香车宝马,侍卫开路,甚是麻烦。

    佛龛前点了一炷线香,江央公主从来不拜佛,她只是看着,她并非不恭敬,但人的信仰是唯一的。

    一开始,宜章时常陪着公主来此的,后来政务繁忙,也就不怎么来了。

    在公主喜欢的亭子旁边,还有一座孤零零的坟墓,上面是宜章亲手提笔镌写的“忠奴”二字,是一座衣冠冢。

    他容不得有一丝一毫,让人诋毁阿姐名誉的机会,这见不得人的情愫。

    他们的一切,深埋地下,里面只埋有宜章曾经和陆危交换的衣袍。

    天际的云层被东风吹散,清澈明晰的日光落在庭院里,松竹茂密,葳蕤青翠,一切都变得朗阔清明。

    江央公主的一双眼睛上,蒙着白底金纹缎带,罗衣叠翠,扶着路边的竹子缓缓的向前走,本以为会找到失散的宫人,却觉得四周越来越安静。

    “谁、谁在那?”江央公主听到缓慢的脚步声,手指摸着身边的桌沿,面目转向传来声音的方向。

    对方似乎并没有意识到,她的双目失明,声音沙哑低沉道:“姑娘身边的使人呢,怎么独自一人在这里?”

    江央公主抬起纤细的手指,摩挲着石桌的边缘坐下,说:“我被几个小孩子引到这里来,不知道怎么回去了。”

    “姑娘的双目,这是不能视物?”对方似乎是发觉她的异常,迟疑了一瞬问道。

    “不错,”江央公主听出了其中的惋惜,抬手摸了摸蒙在眼睛上的束带,不觉笑生两靥,说:“不过大夫说只是暂时的,修养一阵子便好了,你也是这里的香客吗?”

    她的声音极好听,斯文细致,好似有露水落下来,打在了竹叶上,平和清淡。

    谢湖嗓音低沉微哑地说:“在下只是偶然到此,听说这里的香火甚为灵验,便许了一桩心愿。”

    江央等了半晌,还未曾听见宫人寻来,解下手腕系着的锦带,朝前面递了出去,说:“劳烦公子,可否帮我引路?”

    “好了。”谢湖将锦带在手掌上卷了卷,刻意扯了扯。

    江央感觉到了手里的力道,笑了笑颔首道:“可以了,走吧。”

    谢湖就在前面带路,时不时的提醒她,要小心台阶和门槛,最后终于停了下来:“到了,姑娘的从人应该在这里,就能见到姑娘了。”

    江央低低的道了谢:“多谢。”

    “在下告辞。”谢湖将锦带在指间舒开,到头时,锦带上似乎还残留两分暖意。

    “公子这样的好心人,自然会所愿必遂。”江央柔声温煦地道。

    谢湖莞尔地笑了笑,眼皮低垂:“这是当然。”

    真是位温柔的殿下呀。

    而寺庙后的竹林处,一群小孩正等着男子,他让侍从将孩子们带了过来。

    “喏,给你们的,方才做的不错。”男子从袖子里拿出一袋松子糖,笑眯眯地散给了小孩们。

    糖食在小孩们的中间自然备受欢迎,可谓是一石激起千层浪,叽叽喳喳的笑闹声盖过了一切。

    此时落入毂中的江央公主,正被一众侍女簇拥着离去,所乘的厌翟车沿着官路远去。

    谢淮真已经在旧都城自立为王。

    却依旧要为自家的子弟,继续求娶江央公主,但这次已经不是求娶,而是明晃晃的威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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