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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慕襄在纸上落下最后一笔,缓缓道:“那就是令郎个人所为?”
??江城猛得抬头:“小儿绝无这般胆量!”
??慕襄将刚刚写好两字的宣纸展开在江城面前:“江卿觉得孤的笔迹如何?”
??在场除慕襄之外的五个人都看向了这张宣纸,上面写着一个人名——张莫。
??慕襄的字写得普通,因从小没有条件也没有老师加以教导的缘故,在一众才华横溢的皇家子弟中算不得突出,但却让江城脸上的汗液滚滚滑落。
??张莫是他小儿子身边其中一名护卫的名字,也是害死江舒岸的真凶。
??原本的目的便是要以江舒岸的死去栽赃慕襄,就算不能栽赃慕襄自己做的,也能说他是因和江家不合,从而找人去侮辱了江家女儿以泄愤恨。
??这不是一个多机智的决策,但在侮辱女子贞洁、哪怕摸了一下手都可浸猪笼的襄国格外好用。
??届时再多加宣传,新帝是一个连无辜臣女都能下手的暴君,不用太久,慕襄便会民心尽失。
??这个计策漏洞很多,江城的目的也不是要朝臣相信。
??他最没想到的是,丞相宋晋和国师一个都没帮他。
??宋晋长叹一声:“既然事已解决,臣先告退。”
??慕襄望着他的背影,朝江城道:“江卿以为自己是如何能活到今天的?”
??江城:“……”
??他本是前太子慕钰一派,还是母家,但却一直到慕襄登基都没动他,便天真以为是自己家大业大,新皇势薄,不敢轻易妄为。
??慕襄道:“若不是许诺丞相暂不动江家,江卿以为今日京城还能有江姓?”
??江城脸色煞白,嗫喏不语。
??“不过江卿还是安分点好。”慕襄坐回原位,“孤暂时不动江家,不代表孤不能动你。”
??这一道交锋来回以江城惨败告终,被人“请”下去时还死死盯着师禾的方向,不明白他和宋晋为何都变节得如此轻易。
??慕襄给出通告:“工部尚书江城身受寒疾,将于家中休养一月。”
??江城背影一颤:“臣领命。”
??慕襄在江城即将踏出门槛时又道,“江家若是这么操心家中宫女素养,下次不妨直接把嫡出送来。”
??皇城之中的宫女,江家至少埋入了数以百计的棋子,其中大半是趁着宫变混乱之时趁机渗透进来的。
??许久不曾说话的师禾突然道:“殿下今日颇有帝王之威。”
??慕襄:“……”
??这算夸奖还是羞辱?他从入殿开始,头一回对上师禾波澜不惊的眸子,完全看不出他的本意。
??“不过殿下这字却有些差强人意。”师禾起身准备离去,“殿下若是想学,可来未央宫。”
??“……”慕襄有些不爽,“国师已经护了江城两次,孤不希望再有下次。”
??第一次是登基当日,江城在祭台上突然出声,是为对先祖的不敬,若真要问罪可有的说了,但却被师禾先请了出去。
??第二次便是刚刚,师禾直接打断了江城继续栽赃慕襄的计划,道他们先前一直在一块……
??慕襄本是想让江城把话说说完,再一次性打完江城的脸,刚好工部尚书这个位置也可以换人了。
??师禾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慕襄更不爽了,目光阴沉地盯着师禾,见他没打算搭理自己,半晌才道:“孤明日再去。”
??师禾脚步微顿,嗯了声。
第11章
??今夜下了一场大雨,一如宫变那日,将皇城洗刷得干干净净。
??慕襄站在窗前,望着外面被雨水打得极其蔫吧的花丛,默然不语。
??夜色已深,只有烛火独自燃烧,凉意顺着皮肤攀岩一直渗入骨子里。
??“陛下,该歇息了。”尚喜恭谨地劝道。
??慕襄点点头,回到塌前,宫女低垂着眼帮他褪去衣衫,再规矩退下。
??他突然唤道:“尚喜。”
??尚喜一愣:“奴才在呢。”
??慕襄:“孤若记得没错,你今年二十有三了?”
??尚喜:“……正是。”
??慕襄意有所指道:“若是寻常男儿,怕是早有妻妾环身,儿女双全了。”
??尚喜面相不错,属于俊秀样貌,若是生在好一点的家庭,怕也是一个温润如玉的少年郎。
??“……”尚喜不知道慕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好斟酌着回答,“在遇到陛下之前,奴才也曾向往过,可如今能够伺候陛下,便是奴才最大的福分。”
??慕襄侧躺在塌上,和尚喜隔着一个薄薄的屏风:“你当真觉得伺候我是福分?”
??“陛下宽仁,能伴在身边伺候自然是奴才的福分……”
??慕襄眼里闪过一丝古怪,他倒是没想到,第一位称他宽仁的会是一个奴才。
??尚喜顿了顿,又道:“何况若是没有陛下,奴才如今怕还不知道在哪个阴沟沟里苟延残喘呢。”
??别看尚喜现在一副卑恭的样子,但慕襄心里清楚,他们其实是一种人。
??第一次见面时,尚喜还不是慕淮河身边的贴身太监,只不过是一个无名小卒,谁都能在他脸上踩上一脚。
??恰逢那日他被人堵在假山后欺辱,慕襄略施小计将他救了下来。
??之所以救他也并非见他可怜,而是因为他被羞辱时眉眼里中藏匿的沉寂与狠戾。
??后来两人便少有交流,只是慕襄时常听到风声,当时的太监总管收了一个干儿子,极其宠爱,还给对方随着自己的姓氏取名为尚喜。
??再后来,慕襄已经开始计划着要动朝局时,又听闻前太监总管离世,其干儿子尚喜备受皇帝信任,成功晋升为新一任太监总管。
??再后面的事便是顺理成章,即便先帝慕淮河对尚喜不错,他也依旧为了慕襄当初随手的救命之恩,毫不留情地给先帝下了长达两月的慢性毒药。
??“你是怎么进宫的?”
??“奴才家境贫寒,父亲早逝,母亲重病,弟弟那年年仅六岁……”
??都是不得已而为之。
??谁不想像个正常男儿一样有个根,能向寻常人家一样娶妻生子,为家中延续香火,老来儿孙满堂?
??可像他这种人,生下来便注定了命运。
??若不是尚喜足够心狠,都未必能在这吃人的皇城中活下来。
??没人会把一个阉人当作一个真正的人来对待,对于那些个高高在上的主子来说,他们不过是地面上的一群蝼蚁,闲来无事逗个乐趣,就算捏死一只还有下一只顶上。
??慕襄也没问尚喜他母亲如今怎么样了,而是突然转移话题:“你一个人在这宫中可觉得孤寂?”
??“奴才陪在陛下左右,便是……”
??慕襄打断了他:“别说这些套话。孤就问你,想找个人作伴吗?”
??尚喜彻底摸不透这位新皇到底打的什么算盘了,他连忙跪伏在地:“奴才不敢有此妄念!”
??慕襄无言,半晌道:“熄灯吧。”
??“喏……”
??慕襄躺在床上,即便是夏季,他身下依旧垫着厚厚的被褥,十分柔软。
??这一夜极为难眠,或许是习惯了未央宫的那张塌,再回养心殿便觉得难以入睡。
??又或是房里少了另一人的清浅呼吸,于是心里格外得空落。
??翌日一早下完朝,慕襄便奔着未央宫去,步伐极快。
??路上有成队的路过的宫女,对慕襄跪下行礼:“见过陛下——”
??慕襄随意颔首,头也不回地走过,却对身后侧的尚喜说:“倘若哪一日你想与谁为伴了,可于孤说。”
??尚喜微怔,意外于自己这位孤僻冷厉的主子会为自己考虑这种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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