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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公子午膳后登门,殿下还需做些盘算,想来今日的早朝,辰王爷便能大显身手,叱咤一番了。”
李缜洗漱完,藏青的深衣未宽,任由戚嬷嬷为他披上一件银灰雪绸大氅,雪绸没有绣纹图样,只在衣襟处挂了两枚雕金盘龙,盘龙口中吐出金穗,便使这件素色的大氅染上了一点清贵。
“嗯。”
听了这话,李缜点头示意自己知晓了,心中却想起昨晚瞧见的风景,白玉足,芊素手,若是换身年轻女子的衣裳,便在园中百花下,也定然悠悠然地有夺目光彩。
想来,若自己想日日见到那样的嬷嬷,还需先让辰王和林贵妃,把该吐出来的东西吐出来!
星河夜凉,在那双失了温的凤眸里,顿生暗影沉浮。
...
这一日的旭日东升,辰王立于金銮座前,又何止大显身手。
如今朝堂四面,已经无人能与辰王李溯相对,皇帝中风,依然不能临朝,太子李缜残废,已经强弩之末,只有他,如今好端端地站在了朝堂之上,便是秋风宴上的风波,在胜利者面前,也会化为灰烬,无人敢有异议。
这不过是辰王临朝的第二日,朝臣却已经窥见那年轻王爷心中膨胀起来的权欲之心。
原本还有六部主理的税制改革,还未将所有的对策研透,辰王便迫不及待地要求今日便开始推行下去。
而那名单上的地方官员,林家姓氏已经到了林家人填不满这官员位的地步。
林贵妃将整个江南的地方官名单换成了林氏,无论男女老少,只要是林氏的人,全部安插进了税制名单中,只为了最大化地控制江南地界。
她在宫中多年,用尽所有的手段讨好皇帝,只因为她明白,她没有皇后那样的娘家,朝中无势,皇帝就是她唯一的倚仗。
而那倚仗,连一个皇后之位都拿不来。
既然她林婉容没有一个‘赵氏’,那就造出一个‘赵氏’!
朝臣有异议者,均被李溯毫不留颜面地拖了出去,竟是半点不听规劝,除了辰王一派,均摇头叹息。
重私欲而寡民患,辰王,似乎不是一块帝王的好料子。
“辰王这个祸害!老臣被拖出去了好几个,你看看这份名单,简直不可理喻!”
午膳后,赵子勤是冲进东宫卉园的,一进来,就将手上拿到的税改名单掷在了茶案上,发出一声纸张拍木的脆响。
衣襟处的金穗微动,李缜伸出手拿过了那份名单,静静地翻阅了片刻。
片刻后,李缜合上了名单,微不可见地叹了口气。
“江南百姓,怕是要受些苦楚。”
见李缜比自己镇定得多,赵子勤心中生出些无力感。
“你如今这副模样,便是拉下了辰王,又能如何?”
听见这话,李缜往后靠了靠,似笑非笑地望向赵子勤。
“皇室还有宗族,无论谁是下一任皇帝,从这份名单来看,都绝不能是林贵妃母子!可叹父皇已经步入老迈,身边只有我和辰王,着实是憾事。”
皇帝只有两子这个事实,让赵子勤露出一点诡异的复杂神色,若是李溯完蛋,也只是同归于尽吧?
“何况,我可不打算,将自己的东西,送给任何一个旁人!”
说罢,李缜在赵子勤震惊的眼神中,缓缓站起了身。
无需多言,赵子勤明白了对方的意思,嘴角一咧,无比畅快地大笑起来,接着上前一把抱住了李缜,笑得眼角都泛了些泪意。
...
林贵妃觉得,自己从未这般快活过!
短短几日,朝中宫中便成了她和儿子的一言堂,待到赋税推行下去,林氏必将超越赵氏,成为她和辰王的背后支柱!
到时候,她便能有足够的底气,将不再需要皇帝和朝臣的首肯,她要自己把赵琼琚从皇后宫中,打杀出去!
妆镜中的林贵妃妩媚多情,仿若还在大好的年华,美丽又高贵。
在一边服侍的鸢夫人眼中闪着和林贵妃如出一辙的光彩,想到如今辰王已是万人之上,心中火热。
到晚膳上了桌,李溯代为处理折子,从前殿回来,已经俨然是一副皇宫主子的做派。
“王爷,璃夫人...该如何...”
鸢儿试探性地问了一句,李溯卸下绣着四爪金龙的外袍,听闻这话,皱起了眉头。
“你处理吧。”
说着便不再理会,走向林贵妃置办的晚膳席面。
李溯的冷淡和不在意让鸢儿暗喜,心中便闪过许多折磨人的法子,面上笑得温婉,上前一步站到林贵妃身边,为母子两布菜。
这一桌晚膳比平日更加铺张浪费,整整一百零八道菜式,就连皇帝也极少会用这么多。
更别说,那些菜式,奢靡到了让人咋舌的地步。
整头的烤乳猪,只用那前肢腋下最嫩的一块,剩下的便不再动上一筷,肥美的山珍老鸭,也只是尝几口汤汁,一整桌的菜肴,花费超过了万两。
连鸢儿也不由觉得有些疑惑,林贵妃究竟哪来这么多银子?
若说辰王如今临朝得势,也不过几日光景,这般的铺张,究竟用的是哪里的钱。
想归想,鸢儿还是装作了聋哑,只等着这掌了前朝的船载了她一道去那富贵荣享之巅。
比起长乐宫里的挥金撒银,皇帝躺在自己的龙榻上,口涎流了一枕头,他呜呜噎噎了半天,才走进来个宫人替他清理。
李溯在皇帝面前的样子还做得极好,每日朝前,都来和裕成帝说些朝中事,以及赋税改制推进得如何顺利。
皇帝心中慰藉不已,心想难为了辰王如此辛劳,待他好了之后,这次无论朝臣再说什么,也要将林贵妃母子立为皇后太子。
这对母子才是他的真心真意所寄之处啊。
然而这样的父慈子孝,没能撑过七天。
裕成帝很快就察觉出了一些令为帝者最为忌惮的迹象。
等到第十日,辰王已经没再踏入皇帝的寝殿,服侍的宫人不见了踪影,日日喂养的汤药也直接断了供给。
昏暗的寝殿里,连烛火都没有宫人前来续上,过了秋分,白日就渐渐变短,不到晚膳,天色就大暗下来,裕成帝孤零零地躺在床榻上,感受着自己身上的不适。
口涎已经浸湿了枕头一遭又一遭,让整个棉枕都散着难闻的臭气,而皇帝从昨夜到今夜,一滴水都没喝到,口中宛如一个干涸的黑洞,无力地张着,只有口熏之气,已没了能润口腔的口涎。
因为无法动弹,吃喝拉撒都在床榻上,如今被褥下全是屎尿,整个人仿佛躺在了茅坑中,脏污和臭气环绕,将往日高高在上的真龙帝王,拉进了尘世的腌臜里。
没了珠宝华服,没了仆从呼喝,没了大权在握,帝王也不过是个枯朽的,遭人厌弃的人罢了。
“嗬嗬...啊...啊...”
昏暗的寝殿里弥漫着恶臭,皇帝的低弱呼唤,除了秋夜凉风,无人回应。
一头苍蝇循着恶臭寻进了富丽堂皇的皇帝寝殿,直直落到裕成帝的脸上,磨搓着前肢,朝着那大张的口中爬了进去。
皇帝目眦欲裂,无法动弹,无法出声,无人照料,他仿佛被全世界遗忘了,躺在自己的排泄物里,等着变成食腐动物的养分。
他不知道辰王在做什么,心底的怒气变成了求生的欲望,潜意识里,他并不相信辰王母子会背叛他,但,无论是辰王还是林贵妃,都没再跨进这所寝殿。
他们到底是什么意思!
竟敢这样对朕!
皇帝瞪着明黄幔帐顶,那儿用金线绣着五爪金龙戏珠图,全天下,只有这里的寝殿能用这五爪金龙绣。
他才是皇帝!!!
...
入夜的东宫,一日比一日显出些萧瑟杀伐之气。
咚——
望着地上倒下的第七具尸体,狭长的凤眸在烛火下,显出些明明灭灭的暗芒,如沉水暗礁,在潮涨潮落时,隐隐方见。
看来李溯已经等不及了。
李缜站在尸体面前,望向皇宫的方向,露出一抹冰寒的冷笑。
看来多疑的裕成帝,直到中风之前,到底也没把御吾卫给了李溯母子,如若不然,现在和他的御吾卫厮杀的,可就不是这种鼠辈了。
一支御吾卫供皇宫真龙,一支御吾卫归东宫旭日。
皇室宗族沿留下来的这条规矩,是他一直能苟延残喘至今的倚仗,如今看来,当年设立这条规矩之人,对东宫和皇宫的关系已是通透至极,这番设立,可谓极为诡异。
是互相制约,亦是互相争夺。
是隐隐的威胁,告诉每一任皇帝,倘若西沉,东宫便有东升之能;亦是保护和牵制,将立太子这件事,变得无比谨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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