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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更天,窗外响起轻微的脚步声,随脚步渐远,耳边只剩死一般的寂静。

    劈柴、烤鱼、习武,一成不变的生活单调而乏味,直到一只鸟儿无意间闯入了他的视野,有他从未见过的鲜艳羽毛。他忍不住多望了一眼,然后是第二眼,第三眼……接着便再也移不开目光……可那鸟儿眼中,他却与林海溪谷的草木一样,仅是幅凝固成画的风景。

    席岫听不懂也懒得听,夺过他筷子去尝,结果嚼了一口就唾在了地上:“难吃!”

    瞬间转身,席岫准确无误扶住了他。触手所及,隔着衣衫亦感觉得到那非比寻常的温度:“你病了?”

    重新望住对方双眼,叶枕戈道:“或许你认为我在说谎,然而谎言也分善恶……你不擅厨艺却愿为我亲自下厨,这肉的滋味究竟如何已不重要,纵使你端上一碗清汤,在我饮来也犹如佳酿。”

    黑暗中,席岫倚在床头凝视掌心,指间似乎还缠绕着之前的触感,与掰断过的木桩相比,叶枕戈脖颈显得那般脆弱……手指猛地一颤,他紧紧闭上了眼。

    影深处一人缓缓行来。

    这寂静,他再熟悉不过——是师父去世后他所度过的日日夜夜。

    “精心布置的陷阱也仍需天时——”

    席岫心底腾起无名之火:“你离开就为了它?”

    “好吃吗?”席岫头次大包大揽,心下忐忑。

    叶枕戈不以为然,道:“食物美味与否不只色香味,更关乎心境,愁苦时再上等的佳肴亦味如嚼蜡,愉悦时清粥小菜也是龙肝凤髓。”

    叶枕戈抬眸道:“你希望我走吗?”

    木柴燃尽的声响拉回思绪,也在回光返照的乍亮后带走了光明。

    抿了抿唇,叶枕戈视线探向了席岫左手。这只惯习神兵利器的手被钝刀划出了深浅不一的伤痕,而不知自己何时清醒,便反复将冷掉的食物回锅,如此肉质才会柴得难以下咽……

    忆起昨夜,席岫胸口闷得不行,不再多言,回屋后便将人送上了床榻。叶枕戈筋骨酸痛,脖颈又刺又痒,可到底难敌风寒侵袭,不久便迷迷糊糊睡去。

    自己没希望他来,他来了,没希望他走他不也要走?

    此刻,自己嘴里的苦涩又属哪味?

    叶枕戈翌日清醒只觉饥肠辘辘,幸得青年端来一碗兔肉,及时满足了他腹中馋虫。

    又过片刻,他缓缓挪动双腿,披夜寒,踏星光,一步步来到了席岫屋外。

    席岫刚要反驳,就见叶枕戈心不在焉挠着脖子,他略有不快地拉开他手腕,一瞥,顿时一阵愕然……那颈侧皮肤竟被抓出了道道血痕,而血痕间的指印仍清晰可见。

    叶枕戈呆站原地。灶肚里的火光将他的影子投射墙面,仿佛被那黑色吸引,他不由一阵失神。

    “小小风寒,无碍。”借助支撑,叶枕戈站稳了些。

    一墙相隔,心思各异。

    席岫蓦地驻足,看那人容颜越发清晰……

    一手还攥着只“倒霉”兔子,另一只手摸了摸颈子,叶枕戈语带愧疚道:“即便为你好也不该用极端的方式将你激怒,我想向你道歉,却又怕你仍在气头更要惹你不快。”

    如今,鸟儿将飞往更广阔的天地……

    话未说完,但见青年扭头就走,叶枕戈哀叹一声连忙追赶,却忽觉头晕眼花,一个踉跄失去了重心。

    “这些野兔个个修炼成精,逮它们当真不易,奈何落入了我的陷阱,心不甘情不愿也要做盘中餐了,”献宝似的晃了晃猎物,叶枕戈狡黠一笑,“好赖赶得及,再晚半炷香只怕便宜了狐狸。”

    待意识到时,席岫已打开屋门,可前脚刚刚跨出就嗅得空气中一丝血腥,不禁心头大震,一阵风似的冲入了林间!

    披衣坐在桌前,叶枕戈夹起块肉送入口中,仔细品尝道:“月宫住着位仙子,有玉兔常伴身边,此肉可比那仙灵之肉,凡人望尘莫及。”

    “难吃就是难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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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席岫似懂非懂,只觉被他这样望着心头便莫名一股热流淌过,想也未想,脱口道:“留下好吗?”

    人生五味,喜、怒、哀、乐、怨。

    席岫生病时无人问津,自然不懂如何照料病人,他一声不吭坐在床边,掌心包裹住了对方滚烫的指尖。自持戟那日,他每每五更进山,无论伤病都未有改变,甚至师父弥留之际也不许他懈怠,他从未敢忘却教诲,然此时此刻,他安静地看着眼前之人,想动却不能动。

    席岫头脑仍一片混乱,最初只是对闯入的陌生人感觉好奇,继而沉迷于那份体温,并尝试着理解对方所说的话……

    盯着他无精打采微微垂下的眼帘,席岫道:“昨夜你一直站在屋外才会生病,为什么这样做?”

    对上席岫殷切眸光,叶枕戈温和一笑:“我不就在这儿吗?”

    几不可察地弯了弯唇,席岫轻声道:“你不走了吗?”

    他再也见不着他了。

    “噼啪——”

    天色泛青,已见树影婆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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