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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半瑶不收银子，沈初行还当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此刻总算明白他是要拿自己给徒弟练手！沈初行好人做到底，笑呵呵对赤芍道：“我且不怕你怕什么？”

    盏茶工夫缝合完毕，赵半瑶坐到桌前开方；学徒接手后续事宜，包扎过伤口又清理了满室狼藉，取过方子便去煎药。

    无视席岫恶狠狠的眼神，沈初行夺过银月戟扛在肩头，边走边抱怨道：“不能寻别间医馆吗？与赵天书见一面就要倒霉一年。”

    席岫虽失去部分记忆，但叶枕戈仍是除了师父他所见过的第一个人，只是此次“相遇”与林海溪谷截然不同。陌生的环境，陌生人的唇舌以及不在手边的银月，通通冲淡好奇让他仅剩敌意，此刻受制于人更加怒火横生：“我要杀了你！”

    “恕难从命。”叶枕戈目不斜视朝前走去。

    那边厢，沈初行牵马而来，前日他沿山路下崖，半途寻回了受惊逃离的马儿，抵达崖底后便拴在了附近一棵树下。有了这匹马也算“如释重负”，叶枕戈托着席岫送上马背，跨坐其后，牵起缰绳将他护在了双臂间。

    “是病人我便收治，认不认得有何关系，”嗑完手心瓜子，赵半瑶绕出柜台，朝清理柜面的学徒扬了扬下巴，“收银子。”

    赤芍应了声，就着油灯捧起沈初行右手凝神观望；创口非常窄细，虽纵贯手掌却失血不多，足见是极其薄利的兵刃所致。他小心翼翼捏了捏周围，又让沈初行活动五指，庆幸并未伤及筋骨。可他只做了两年学徒，技艺到底不精，便迟疑地望向赵半瑶，投去了求助目光。

    “赵天书呢？”沈初行左顾右盼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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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四章

    赵家曾是江南最富盛名的医药行，赵半瑶五岁便能默诵《神农百草经》，可一味秘方却使得赵家家破人亡。义父收养的孩童，唯独赵氏兄弟与叶家彻底断绝了往来；而赵半瑶“知恩不报”，换取自由的筹码——沈初行心知正是那当年秘方。

    低头自腰间小布兜又掏出把瓜子，赵半瑶边嗑边转身后院，忙里偷闲道：“没我医不了的。”

    挽高袖子，赵半瑶手拿剃刀来到床前，转眼，席岫伤口附近便被处理得干干净净。赵半瑶行动利落，表情镇定，与之前简直判若两人。将剃刀递还学徒，他顺手接过浸酒的布帕，又一点点润湿起血痂。拭净血污后，他仔细一观，扭头往铜盆注入酒水，十指浸入，吩咐学徒准备针线。

    对方头也未抬，“咯嘣”嗑开粒瓜子：“泰和城大公子身患奇症，方圆百里有名有姓的大夫尽数被请入了城中，弟弟昨日方走。”

    赵半瑶头也未回道：“不收你银子。”

    学徒们见怪不怪，一人道：“大夫，水蓼在后院煎药呢，我是赤芍。”

    太阳落山前三人抵达了望崖镇，继而马不停蹄赶往一间医馆，盏茶工夫后停步馆外，但见头顶一块黑漆牌匾刻印金色大字：百草庐。

    他说得那样认真，席岫几乎信以为实。

    此话，沈初行倒无异议。

    眼下，赵半瑶又恢复了懒散模样，行至沈初行身边低头一瞧，道：“跟我来。”

    “你当真不放过任何赚钱的机会。”猜出对方用意，沈初行随之往前厅走去。

    拖拖拉拉半晌，沈初行才慢腾腾挪进了厅堂。此间不大，一眼足以尽视，视线正前方的柜台上，瓜子壳堆积的小山蔚为壮观，“山”后一名男子，瞧着与他年纪相当。

    “哦……”拖长音调支吾了声，沉默片刻，沈初行唐突道，“赵半瑶，你认得我吗？”

    赵天书将他们都改了药名称呼，可赵半瑶依然时常认错，他不甚在意，将错就错地指使道：“替他看伤。”

    比之皮肉疼痛，针线拉扯的感觉更为鲜明，虽明知是为疗伤，席岫仍不由紧绷了躯体。察觉到了青年的紧张，叶枕戈适时抚他后背，助他放松。

    叶枕戈失笑：“他哪里招惹了你？”

    “瞧都未瞧就收诊金？”沈初行瞪他一眼。

    随手将缰绳丢给迎出门的学徒，叶枕戈抱席岫先行入内。

    “八字不合，”沈初行摇头叹气，“天书，天书，天天输！”

    天色已晚，百草庐三名学徒中的两名正忙着打烊。赵半瑶坐回柜台，索性将小布兜摊开了放在桌面，捏起瓜子轻轻一嗑，唤道：“水蓼。”

    “我的命本来就是你的。”叶枕戈突然低头一瞬不瞬凝视他。

    席岫动不能动，干脆闭眼置身事外，可叶枕戈呼吸间的气息，胸膛的温度都叫他惶恐难安。他忍不住悄悄睁眼，视线恰巧落上腰间的手……那五指修长，指节分明，皮肤白净而细腻。他突然很想摸一摸，但即刻意识到自己的处境是此人一手造成，便将那莫名心思抛诸脑后，一心一意厌恶起对方。

    虽正与沈初行交谈，叶枕戈双眼却一直关注着席岫，此刻瞧他耳廓通红，不由担忧道：“哪里不舒服？”见他脸蛋更红了几分，摸着却并不滚烫，便改以单手握紧缰绳，另一条臂膀环住了他腰肢：“若累了便靠着我休息会儿吧。”

    五年前赵氏兄弟才离开叶家，可赵半瑶除了赵天书从记不住别人长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