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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年前应翎问他，假若叶枕戈活着，他会怎么做？那时他一笑置之，不以为然……但如今看来可笑的并非应翎。是自己低估了叶枕戈，更低估了沈初行。沈初行之所以拒绝他靠近“尸首”不是怕他对往生者不敬，而是怕他察觉叶枕戈根本没死！
沸腾的血液鼓噪着涌入心脏，几乎要随剧烈的心跳冲破胸膛！手指不住颤抖，喉头不知不觉上下吞咽，所有所有都宣誓着席岫极度的渴望。他的灵魂干涸了太久，犹如银月一般无论舔尝多少腥甜，最中意的仍是眼前这初始的纯粹的血。
就在此时，屋外响起一声轻唤：“铁衣。”
“大侠不敢当，在下姓席名岫，请教先生如何称呼？”
“究竟发生何事？”席岫质问道。
叶枕戈正好端端站在自己面前，一袭布衣也难掩那如玉温雅、如明珠流光溢彩。三年时间，这人竟无丝毫变化，仿佛曾被银月穿透的不过一副躯壳，坏掉仍有新的替代，哪个真，哪个假，永远捉摸不到。
拍了拍他肩膀，席岫安抚道：“先瞧瞧程十河的情况吧。”
此人思虑周密，脱口成章，问题面前极少迟疑，所以仅是眨一眨眼，席岫也猜出他心有犹豫——若坦言相识，那段经历从何说起？若道不识，万一被自己拆穿岂非笑话！
——就像，当年他与他初遇时的笑容一样。
神色一冷，铁衣恨恨道：“一个趁火打劫的小人算什么大夫？！她每日收我一两诊金，等我没了银子便使唤我在这医馆打杂！”
“都是我的错，是我害了程十河，若他有三长两短我赔命给他！”
历经短暂亢奋，席岫长长浅浅呼出口气，让心回落胸腔，任视野一点点扩散开来——缠绕篱笆的紫色花朵，篱笆外星星落落的房屋，一望无垠的树海……天高地迥，阡陌交通，而布衣人只是浓墨重彩中不起眼的一笔。
“你将施大夫开的药方取来，我看一看。”
接着，他重新凝聚视线看向了对方。
如此看来程十河确系中毒。若真如施明卉所言两个月便是大限，就算马不停蹄赶回瞿州，余下时间能否找到解药仍属未知；再者，这位施大夫若没本事，也保不住程十河一线生机，更不会承诺期限离谷寻药。
“言重了，”叶枕戈果然顺杆而下，回礼道，“想必阁下就是铁衣时常提起的席大侠？”
眼见此景，妇人亦不多言，转身离去。
一旁铁衣早已按耐不住，问道：“先生，你们认识吗？”
三年时光，或许不足够十四五岁的少年变得更有担当，铁衣一如当初率真，也始终难改那急躁任性的脾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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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伤成医，若是外伤，席岫大抵瞧得出轻重，然而榻间人皮肉完好无损，却是身体僵冷，面如死灰，几乎探不出脉搏。铁衣信里寥寥数语只道程十河受了伤，可眼下观之，程十河不过是被吊着口气将死未死罢了。
有别席岫“赎罪之身”，程十河作为不可多得的人才，受铁铮盛邀加入了武林盟。程十河年纪虽轻，但性情沉稳，依席岫对他的了解，他断不至于跟着铁衣胡闹，即便遭遇凶险也应有能力自保，除非——
愣了愣，铁衣愧疚地低下了头。
叶枕戈不言不语，看着席岫轻轻眨了眨眼。
“未将你们驱逐路边，我还要感谢他收留救治之情，”席岫语气颇为严肃，再次发问，“他人在何处？”
清楚责备无济于事，席岫又道：“施大夫现今何处？”
数月前，慈因教“素玉心经”被盗，慈因圣女前往瞿州求助盟主。别无二话，铁铮立刻派遣席岫等人追回秘籍。铁衣原想随众同行却被父亲拒绝，翌日便不告而别，程十河竟也跟着失去踪迹。数月后，当席岫携素玉心经返回时，来自铁衣的一封信也一齐送达了盟中。
回想席岫一脚踹门的架势，还以为屋外访者是他苦苦寻觅的仇家，眼下观之仇家虽不至于，但这诡异气氛却叫铁衣更糊涂了。三年前，铁衣与叶枕戈曾有一面之缘，可他向来不屑攀交江湖名流，世家子弟，不记得对方并不奇怪。
“先生和我一位旧识嗓音十分相似，那位旧识曾在我初入江湖时给予许多帮助，奈何后来下落不明，无缘再会。方才耳闻熟悉声音一时难抑激动，惊吓到了先生还望海涵。”席岫抱了抱拳，一锤定音。
“他而今一口气尚存你已想着赔命给他，一命赔一命说得简单，可你问过程十河愿意吗？”
第四十六章
也或许全是假的……
叶枕戈微笑回望，眼角、嘴角，弯着适宜的弧度。
席岫不由紧了紧垂在身侧的拳头，指尖深深陷入掌心。
自知理亏，铁衣抿了抿唇乖乖作答：“前些日出谷寻药了，说两个月未归就让我准备丧事，还说程十河之毒她不能解，世间便无人能解。我带程十河逃到此地时他已没了心跳，不知被施明卉喂下什么竟缓过了口气，如今也全赖那每日的一服药续命……”
信上所述地址，是铁铮不得不再次派遣席岫的理由……因无人比他更熟悉这个地方，熟悉林海溪谷……
“嗯！”揉了揉通红的眼睛，铁衣领席岫进了屋。
铁衣悻悻道：“她哪里肯叫我知晓方子？仅是走前配好了药，嘱咐先生——”
即使已没有被利用欺骗的价值，他不想输，不想输给眼前人。这无谓的尊严幼稚又可笑，然而若不高高竖起，他不知还能用什么去面对。
所以等待是最明智，亦是唯一选择。
铁衣一怔随即朝外走去，可岂料席岫快他一步，风一般掠过他身侧，一脚便踹开了虚掩屋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