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擦了擦额汗,他走出了房间。
“或许他也会在意旁人的眼光。”
“卓宝琴生得丑与他有何干系?他生哪门子气?”重新浸湿帕子,铁衣走去床前替程十河擦洗。
铁衣方醒不久,揉着惺忪睡眼朝他走来:“席大哥,我做了个梦……”
接过帕子,铁衣弯腰在木盆里洗起脸来,边洗边絮絮念叨:“我不过是当着程十河的面说卓宝琴生得丑,本少侠自要娶温柔似水,貌美如花的姑娘,谁知他莫名其妙几日不理我——”
正当此时,那人悠悠打开眼睫,望他一眼,微笑着挣脱了他的手,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中央一副四角桌椅,桌椅后方是张书案,南北两侧分别摆着两列书格,北面书格隔开一处空间,隐约可见其后低矮床榻。踱步屋中,席岫发现与想象的并无出入,尤其那些书,摆放得整整齐齐,纤尘不染。指尖一一抚过书册,又随脚步来到桌案前,席岫不经意一瞥,便叫某样事物锁住了目光。
手抚上额,席岫自嘲地勾了勾唇。
铁衣虽无心机,直觉倒是灵敏得很。
“由我去吧。”席岫阻拦道。
那事物他并不陌生,象牙为骨,生宣为面,一把被水浸泡无法展开的折扇。
铁衣眨了眨眼,神色古怪地看着他,道:“席大哥昨日送先生回家,一送就是半个时辰,现一大早又要赶往他的住处,你待人何曾如此亲热?我猜不只声音,先生容貌怕也似极了你那位故人,才叫你忍不住时时相见?”
“我梦见卓宝琴找我比武,输了后大哭一场,害我买了许多零嘴才将她哄回姑山。师兄弟们开我玩笑,说卓宝琴是来比武招亲的,我赢了她就要娶她。那丫头比我还高大壮实,一双金星白玉锤能把青石砸穿窟窿……我姐就够凶了,我再娶这么个媳妇,日子要不要过了!”
立于洒满月光的小院,席岫朝东边不远处的方向望去,若迈动双腿,只需眨眼工夫就能缩短这距离,但有些“距离”却是肉眼看不见的,以世间任何东西都无法丈量的,遥不可及……
好了伤疤忘了疼,时至今日,自己竟还有如此可笑的想法。
“席大哥说得对,”铁衣作势便迈开双腿,“砍柴、挑水、洗衣、扫地,我别的不多,力气一大把!”
这道理他懂,叶枕戈也懂。
猛地坐起身,席岫大口喘息,第一反应便是去看铁衣,见铁衣伏在床头睡得正酣后,不由松了口气。
脑袋“轰”地一热,他呆立原地顿觉头晕目眩!
席岫微笑不语,将干爽的布帕递给了他。
“咦……”铁衣直起身,脸庞还挂着水珠,呆模呆样地摇了摇头,“这梦里的情形,不正是我离开武林盟前发生的事吗?”
手底恰巧拭过对方左脸的疤痕,铁衣动作一顿,不禁放轻了力道,小声嘀咕道:“大丈夫有什么好在意长相的……”
既然“开门迎客”,席岫便也干脆走了进去。
睹物思人吗……
少年面色欠佳,显然非是美梦。
这室内就如它的外观一般,简朴到简陋。
席岫显然无意与铁衣谈论这个话题,淡淡瞥他一眼,转身离去。
他刚刚移步膳堂,叶枕戈便揣着新鲜蔬菜后脚跟了进来。
相见不如不见。
膳堂里炉火正旺却不见叶枕戈踪影,席岫迟疑片刻,来到对方屋前敲响了门扉,却不料那门竟是虚掩的,“吱呀”一声大敞开来。
苦涩的海水漫入眼眶,视线不觉模糊起来,他奋力游动,却无论使出多大力气仍旧举步艰难……他忽然想起什么,连忙四下张望,可原来船桨早已被他丢弃……倒映眼底的只剩无边无际的汪洋……
“你定知是惹了他生气才念念不忘,夜有所梦。”席岫哭笑不得。少年偶尔会令他想起曾经的自己,单纯,率性,从不懂隐瞒心事。
别开视线,席岫头也不回走了出去。
三年前,他们以最绝然的方式分别,三年后若无这次意外,注定天涯海角永不再会,终有一日,他们或许连彼此的姓名都将忘记。极少人能不求回应始终如一地守候一份情,何况这情千疮百孔早已面目全非,宛如被水浸透的折扇,一旦展开,扇面就会破碎。
收回视线,收起纷杂的思绪,行至院子角落,他一手提桶,一手抱起脏衣物前往溪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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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肯守在穷乡僻壤,也不肯见他,既然不肯见他又何必留着这把扇子?!
天色泛白之际,将洗好的衣物晾晒院外,席岫端着木盆又返回屋中。
他捏紧拳头,捏得指节都泛了白,呼吸一下下变得沉重,胸口像被什么堵住似的,恨不能剖开了将里面的东西全挖出去!
笑着摇摇头,席岫从随身的包裹取出一张银票,想想又塞了回去,紧接摸出两块银子兜入袖袋,道:“我瞧先生屋外已有炊烟,料定是起身了,这些日你们膳食皆仰他照料,彼时情非得已,眼下不该还事事劳烦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