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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你到底不是我……若顺其意讲下去,必是死胡同,席岫转言道:“我入睡时,你因何未走?”
这人大抵一辈子改不掉这毛病,不夹枪带棍便不会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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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
从昨日至今晨,雨始终未停。
拥在后背的手移回身前,席岫仔细抚摸起他肌肤上每道疤痕。左臂的伤口十分特殊,既非锐器所致亦非烧伤烫伤,而是生生缺了块肉,席岫纳罕道:“怎么来的?”
松开他,翻身躺平,叶枕戈盯着帐顶静默片刻,道:“如果我是你,我不会自责。”
叶枕戈倚坐大开的窗前,透过密密匝匝的雨丝望了出去。阴沉天色下,一道俊挺身姿手持竹竿,立在潭边,竹竿末端已插着条鱼,正拍打尾巴作垂死挣扎。
暗淡的光线里席岫眨了眨眼,用轻得不能再轻的声音道:“你爱过谁吗?”
四周忽然安静了许多,只有从屋外传来的淅沥沥的雨声,仿佛落在心间,那么真实,那么冰冷。
叶枕戈不答反问:“很好奇吗?”
“……我不知道。”
脱掉的长衫只余半截袖子挂在左臂,亵裤松松垮垮掩着下体,叶枕戈侧卧床榻,困倦地看向凝视自己的青年。席岫从晌午一觉睡至下午,他却没那么好命,替对方擦拭过身体,见雨势转小便去了林间采摘野果,回屋瞧席岫仍未醒,又捡起湿衣到潭边清洗,等忙碌完已是两个时辰后了。
他想得出神,连被雨水打湿肩头也未察觉。
“此汤可比那琼华仙酿,凡人望尘莫及,”懒得听他咬文嚼字,席岫拦下话头,“也堵不住你的嘴。”
而自己眼中……叶枕戈又如何呢?
两三口喝个精光,碗刚放回桌面,又一只碗被推到眼前,他朝内一望,怔了怔,那是碗碎碎烂烂的鱼肉,瞧不见一根骨头一根刺。沉默片晌,他举起了筷子,这碗肉他没尝出滋味,也或许尝出了太多滋味。
席岫同样不答反问:“我不该自责吗?”
“我前往沧澜山求取龙渊剑,闯阵时不慎受创。”
莫名地鼻腔一阵酸楚,摸了摸那处凹陷,席岫指尖又移往了叶枕戈腹侧一道深深的剑痕:“这里呢?”
勉强止住笑意,叶枕戈淡淡道:“十五岁那年,我与初行和池千鲤被父亲送入天水溶洞,初行饿疯了,咬了我一口。”
席岫心中有些欢喜。
愣了愣,叶枕戈霎时笑出声,直笑得浑身轻颤:“少侠如此深明大义、体贴入微,叫叶某受宠若惊。”
叶枕戈至今都未亲口告诉他沈初行身世,然而席岫明白,沈初行就算饿死也不会伤害叶枕戈,除非“无晴偶”发狂。
沉默了会儿,叶枕戈握住席岫手背:“你在自责吗?”
雨丝乘风飘入沾染了眉睫,叶枕戈眨眨眼,视线依旧直勾勾望着青年。萦绕耳畔的是昨夜那句问话……
叶枕戈早饿得饥肠辘辘,喝下第一口便忍不住赞叹:“此汤——”
他因何不肯告诉自己?许因他不曾将沈初行当作异于常人的怪物,许因他最是擅长替别人找“苦衷”,许因他的经历令他觉得此事不值一提……
席岫路经窗外就见他正盯着自己发呆,瞅了眼他肩膀,胳膊一伸,“啪嗒”将窗子关了回去。步入膳堂,并无想象中破败,席岫略作清扫,点燃堆积灶前的干柴塞进灶肚,熬出了锅香浓的鱼汤。
“我,”顿了顿,叶枕戈转身背对他,“累了,走不动。”
“我知晓揭人疮疤是无礼之事,若冒犯到了你,我道歉。”
半真半假罢了。
席岫以前定要恼火,而今却不如何介意,是人便有缺点,叶枕戈能够包容他,他为何不能包容对方?
尚未思考清楚,席岫便拥抱他吻上了他的唇,不带情欲的温柔至极的一吻。
席岫一边摩挲一边注视那唇间痣,这颗痣究竟是锦上添花或美中不足?不同人眼里的答案恐怕不同,就像叶枕戈本人,叶晴当他是一枚可利用的棋子;姚星主则认为他阴险狡诈罪不可赦;但他还是沈初行信赖的风雨同舟的兄弟,冯敬疼爱的乖巧侄儿……
叶枕戈无奈笑道:“我不记得了。”
叶枕戈摇了摇头:“你不想听便不说了。”
叶枕戈依旧微眯着眼,席岫能察觉到他平稳的呼吸,及掌下放松的身体,似乎对自己的亲近习以为常,至少……并不排斥。
“这里呢?”席岫接着抚上他右肋。
“这里,”掌心轻贴他胸膛,席岫直直注视他,“你也不记得了吗?”
席岫鲜少见他这般安静,简直有些温顺,抬起手,拇指抚摸那春山似的眉,微眯的眼,接着滑向唇瓣,轻轻摩挲丰润柔嫩的下唇。此处吐露过最冰冷无情的言语,亦说过最动听的情话;它曾被浊液涂染得淫靡肮脏,此刻却缄默高洁。
席岫自后轻拥了他,那动作有多温柔,言辞便有多锋锐:“你恨过谁吗?”
“……不记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