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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3章 番外六（魏寻和席温扇）

    肩背竹筐，姚鹤枝赤脚踩着泥泞，朝前方竹屋走去。昨夜下了场雨，地面异常湿滑，他走得谨慎而缓慢。

    姚鹤枝缓缓抬头，左眼血丝密布，神情悲凉到了极点：“你不是最怕我与姚星主自相残杀吗？你还不快醒来阻止我吗？”

    《情咒》上

    起初，姚鹤枝还能冷静地命令少年滚开，当发觉无用后便破口大骂，骂得哑了嗓子便开始徒劳挣扎。青砚压制住他，难耐地低吟了一声。那已非他们第一次亲密接触，却是姚鹤枝第一次泄精，仅因一声低吟。青砚怔了怔，立刻加快动作，热情地亲吻他。姚鹤枝的心几乎跳出胸膛，浑身滚烫，头脑糊成一团。他朦朦胧胧去想死的滋味也不过如此。

    忽地，一滴泪自沉睡中的人紧阖的眼角滑落，如最晶莹的露珠，落上了鬓边扶桑。

    怀抱昏迷不醒的人，他左眼空洞地睁着，心跟着怀中日益虚弱的身躯一并死去。

    光阴如此匆匆……

    十年前，索萨为赎罪，以血换血将青砚之毒过入了自己体内，不足半月便毒发身亡。临终前索萨曾言，如若青砚十年不醒，便不可能再醒。

    姚鹤枝心底有太多的话，然青砚一日不醒，他一日无处倾诉。他的心从未平静。

    青砚双目紧阖，睡得那样安详。

    索萨老泪纵横，竟跪倒在了姚鹤枝面前。

    —《前尘》完—

    那沉睡中的面孔无悲无喜，无忧无怖，十年如一日的“冷漠”。

    望着水中的自己，姚鹤枝自嘲地摇了摇头。

    “今日是我三十四岁生辰，”握住青砚的手，在他眼里，青砚仍旧少年时的模样，“明年今日，希望你还能陪我一起度过。至于你的生辰，等你醒来，我再陪你过。”

    抵达目的地后，迎接他们的是个名叫索萨的毒师。

    愧疚也罢，怜悯也罢，青砚给他的却是一个吻……姚鹤枝用尽全身力气一巴掌送上了青砚脸颊。青砚被打得别过脑袋，脸上血色“唰”地褪尽，在姚鹤枝凄厉的笑声中，嘴巴一张一合却吐不出半个字。

    将至苗疆时，青砚已脏腑俱碎内力尽失。

    “哈！”沉声一笑，他变了语气，狠厉道，“你今日不醒，明日我便将你下葬，然后往泰和城夺回所有属于我的东西！”

    语调渐渐低下，额头贴上了青砚手背，姚鹤枝呢喃道：“陪你过，你二十岁的生辰……”

    行至屋外，他卸下筐子，筐中有今日挖的竹笋，还有丝萝姑娘送的几枚鸭蛋。足够一天膳食了。将东西收拾妥当，他走向水缸，舀起一瓢水大口灌下，接着将水瓢丢回缸中，漾起的粼粼波光倒映出了张扭曲丑陋的脸孔，还有灰白的发。

    他原本就是高大英俊的男子，即便毁去容貌，言谈间仍旧留有过去自信的风采。他很快学会了苗语，又教当地百姓说汉话，写汉字。他上律天时，下袭水土，帮忙修坝建渠，带百姓种植新的作物。

    武林盟自成立之初便高举正义旗帜，以惩恶锄奸、除暴安良、维护武林和平为己任。一批批有志之士投身其中大展宏图。随后风雨百年，武林盟秉持初衷领军正道之首，地位不可撼摇。鼎盛时期，盟下六派四世家，而当中尤以“北岿山南从舟”共占鳌头。

    很长一段时间，他直觉度日如年，可熬过去后，时间就变得飞快。不知不觉，他的鬓角已染上岁月风霜。豆蔻年华的丝萝会甜甜软软地呼唤他鹤枝大叔，他和蔼一笑，唤丝萝小丫头。因为笑得多，眼角也有了深深浅浅的纹路。

    轻抚青砚面颊，姚鹤枝的表情平静得几乎淡漠。指尖从眉到眼，从鼻到唇，然后落在了那鬓边的花朵上。停留片刻，他的手移往了青砚怀中，躺在对方怀里的是一把弯刀，十七岁到十九岁，刀鞘上的青金石也从十七颗变成了十九颗。他原打算对方每年生辰，都在这刀鞘上镶嵌一枚青金石，可他不再是泰和城大公子，已无能力实现。

    从对方口中，姚鹤枝得知了更多真相，虽然都已不再重要。

    十年之期已至。

    凝望许久，最终，他又缓缓垂下脑袋，用轻得几乎不能再轻的声音，道：“你又骗我……你心里从来都没有我……”

    转身进屋，他搬出竹椅，接着回到屋中抱出青砚安置在了椅上。他在院外栽种了几株扶桑，花开正艳，他摘下一朵，轻轻别在了青砚发间。

    原来在他们抵达之前，一封叶少爷亲笔书信便被快马加鞭送入了苗疆，索萨读过信方知自己犯下大错。当年，他目空一切，救姚雪封只为证实自己问鼎天下的毒医之术，包括以“天扈丝”验明血脉亲缘。岂知当日意气埋下今日苦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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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一路奔赴苗疆，翻山越岭，跋山涉水。而这段时间，黄泉被青砚尽数渡入了体内。

    他右眼已毁，视力大不如前，索性身体恢复了过来，手能提，肩能扛，力气仍在。

    他活了二十三年，为得到父亲认可，为证明自己的能力，为权势名利汲汲营营，甚至兄弟相残，可到头又收获了什么？

    淳朴的民风，友善邻人，令他的心似乎越来越平静。

    只有无尽的悔恨，无尽苦楚！

    姚鹤枝以为自己的心早于那暗无天日的地牢中变得僵冷如石，却不想是自欺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