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酒江湖2(甜甜的告♂白蛋)(2/2)

    “好!小郎君果真是有志之士。”镜先生称赞他:“我会静候你扬名立万的那天。”

    这是一番很奇怪的话,不仅前言不搭后语,甚至连正常的“答复”都算不上。但剑客还是被这一套唬住了,在原地愣了半天才恢复清醒——他盯着站在船头的镜先生,看着对方被清风吹起的月白衣摆、黑色的长发和其间的灰发带。它们在镜湖初晨朦胧的雾中渐渐变得淡了,仿佛要和远方的睡山、灰蓝的天幕融为一体。

    “我留不下来的。”剑客踌躇着开口:“我觉得您也看得出来,我是个无家可归的浪子,天生就该漂泊四海、江湖游荡”他似乎还有话想说,却难以启齿,只能咬紧牙关,闭紧了嘴巴。

    良久,他忽然问:“那些扬名天下的大侠客的武艺,一定会很高超吗?”

    天色破晓,东方既白,镜湖上横亘着一层朦胧的白雾,和那圈鱼肚白囫囵混了,全都看不真切。

    “郎君有意随我归隐吗?”

    “但我想经历一番这样的岁月、亲身一探这样的江湖。”剑客坚定地说:“不踏清秋、不啸西风、不斩流光、不饮垂虹,不经历一段快意恩仇的日子,那这碌碌一生又有什么意义呢?”

    “我知道,我看得出来,你是能留在船上的人。”

    真是美好。

    “它们究竟是好是坏,都依使用者的方法而定,并没有绝对的答案。”

    出乎意料地,镜先生主动邀请他留在船上。

    当真见到此景之人,应是细细品过这口茶酒江湖,方才半生无憾,放舟镜湖的吧。

    剑客盘起腿,沉思了起来。

    数年之后,一位浪迹江湖的独侠声名渐起,他待人豪爽,扶危济贫,还孤身一人挑翻了邪教分支,深受百姓爱戴。但他后来却因遭余孽报复而身中剧毒,下落不明,闻者无不叹惋。

    他三步并两步跳上河岸,向对方道谢辞别,但镜先生面上的笑意并未消散,甚至还深了些许。

    镜先生没有正面回答,而是笑着抬手,食指点住嘴唇,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先生也一样吗?”小剑客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知道了什么。

    “所以他被通缉了。”剑客喝了口冷茶,他觉得自己需要压一压惊,“是年初的事情吧?听说岁末就要处刑了。”

    “姑娘潜心研学,悉心教导他人,还撰写了许多着名的剑谱,也许你也曾看过其中几本。”小剑客疯狂点头。“最后,她终成一代宗师,至今仍为人景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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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突然想到这个?”镜先生有些意外,“东鸹剑、末夕刀等,都非天资聪颖之辈,但他们的刀法却得以世代流传;隐士谬、侠客涵,都是天下数一数二的高手,然而即使在这两位的全盛时期,知道他们的人仍然少之又少。”

    “他得到了应有的惩罚,但手底下的部分教众却依旧逍遥法外,祸害人间”剑客说:“我也看过他的剑谱,写得很好,是有真才实学的,真是可惜,竟然选择了这么一条路”

    船上月白衣衫的男人舒展开眉眼——这次的笑意,终于染到了眼底。

    若真有那河汉在水、满船星辉,莲动划开水痕,清辉映着夤夜。剑匣暗解,罗带轻分;乌云倾斜,红烛垂泪,水波荡漾,溅起层层涟漪,又被这漆黑夜幕尽数吞没。

    语罢,他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开,将那一池荷花、一船酒香统统抛在后头。

    “每个人踏入江湖的目的都是不同的:有人为扬名、有人为偷生、有人为报恩、有人为复仇。”镜先生说:“然而,在快意江湖、潇洒半生之后,活着的大多拂去功名,隐居山林——”

    一夜过去,剑客觉得自己领悟了许多东西,他高兴万分,恨不得马上进入江湖亲自翻江倒海,于是拱手向先生辞别。

    “嗯。”镜先生毫不避讳地点头,他摘下舱壁上挂着的蒲扇,对着红泥小炉扇了扇,柔声道:“归隐归隐,归于隐匿,又有什么不好的呢?”

    “在得到应有的实践之前,所有的‘理’都只是一纸空文,毫无价值。”镜先生把茶杯推给他,底下加了层白茅草编作的杯垫,“慢点喝,小心烫。”

    剑客愣住了。当他听见这话时,他们都站在船头的木板上,他往后看去,恰巧撞进男人蒙着白翳的眼睛里——不知为何,他总觉得对方在注视着自己,“为什么是我?”

    剑客想。

    那应是人间金风玉露,茶香酒香氤氲交织,个中潇洒只可意会,无法言传。

    此外,据某不可靠江湖小报传闻,有人曾在满月之夜的镜湖旁,看见这位豪侠拎着酒壶,独身登上了一叶小舟。

    “如果是你,会怎么做?”

    “青年则选择了另外一条路。他改动功法,并不断暗示修习者将其传播开来。”镜先生的声音中带了几分无奈,“有人看中了这点,利用他的功法烧杀抢掠、鱼肉百姓。但身为始作俑者的他从不出面阻止,反而乐见其成,与心怀不轨者狼狈为奸,最后竟成为了荼毒世人、为祸天下的邪教教主”

    “对,也许你能想到是哪两位了。”镜先生说:“他们现在都扬名天下——当然,是流芳百世与遗臭万年这两种不同的方式。”

    “渔樵于江渚之上,侣鱼虾而友麋鹿,驾一叶之扁舟,举匏樽以相属。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他又将话锋一转:“这偌大江湖,悲欢离合、人情世故,说来说去,不过是几杯淡酒清茶、几盘肴核鲜蔬间的事情,不足为奇。”

    “这话可真是别致的临别寄语呢!”他故意曲解了对方的意思,大笑着挥挥手,“我先走了!”

    “这是我们的归宿。”

    “对。”剑客严肃地点点头——尽管他完全没有听说过后面那两位的大名。

    “嗯?”剑客猛地抬头。

    讲述者口若悬河、舌灿莲花,将这段经历描得绘声绘色、真假难辨,然而知情者大多一笑置之,心中各自有数。

    ”抱歉,是我不对。”镜先生说着,卷起袖子,把船系在河岸的木桩上,也正是在此时,剑客才惊觉自己已经随波逐流漂浮了这么久:他们又回到原来的那块岸上了。

    “你总有一天会回到船上的。”

    镜先生没有接话。红泥炉上的水开了,他拎起黄铜的茶壶,向雨过天青的茶杯里填了一半开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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