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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话把烧没了的烟蒂掐灭,又点上一支。

    “新兵连结束后,我跟着老班长走了,也成了一名地勤保障人员,他带我的班,不过还是像新兵连对我那么严厉,老是训我…他最喜欢训我了!那时真是碰见他就想躲,这家伙对别人都亲近着呢!咋就对我那么凶?我那个恨啊,发誓一定要超过他,把他比下去。最后我做到了,第一年年底就拿了个业务标兵,我想这下好了,看他还训我不!”

    “他还训你吗?”

    “没机会了,老班长只是对我说,他要退伍了,不过他说退得一点遗憾都没有了。我还记得临走那天晚上,他帮我把破了的作训服缝好…他以为我不知道,其实我都看着,背着哭了一个晚上,第二天眼睛都肿了。”刘话在回忆中哽咽了,不敢再往下说,生怕没法控制自己的情绪。

    “以前都是我俩在墙头电杆上爬上爬下的,他走了,就我一人立在那儿,觉得特孤独特孤独。班长真的不好当…他也不现在跳出来训训我,教教我该真么做,我…真的很想他……”

    强忍的泪水随着喊出的这句思念,带着咳嗽和粗重的呼吸而决堤。

    刘话就像个孩子一样,委屈而无助地哭着。

    过了不知多久,刘话把情绪都发泄完了,深深地吸了口气,用湿润的眼睛看了眼沈凯阳,立马不好意思地低下头,用手猛搓了搓鼻涕眼泪,笑了起来:“完了,糗的样子都被你看见了。”

    “班长,”沈凯阳蹲在刘话膝边,“觉不觉得你是个好班长你带的兵才有发言权,我觉得你真的很好,对我们好,从来都没说我不行,所以被你说得…我好像真的是行的似的。”

    “傻子!你要相信自己,要对自己有信心,班长干嘛要骗你啊,你是我的兵呐!”

    “那班长你也是啊!”

    刘话笑了,用手胡乱地摸摸沈凯阳干净的板寸脑袋:“明白了臭小子!啥都会过去的,过去了就会好起来。相信!没有权利不相信!”

    “我说凯阳呐,真不行就别去训练了,都这样了……”王天航整好自己的作训服,抬头见沈凯阳疼得额头渗出了汗珠,有些于心不忍地说。

    沈凯阳抬头笑笑,学着东北口音说:“都啥样了?”,凑到他面前转过身,“快,帮我扣下,我一个人看来不行了。”

    王天航愣了愣,心里不知哪来一股无名火,一把拽掉他的武装带:“呈什么能!别去啦!”

    “凯阳别去了,昨晚没休息好吧,你就呆在房间里,连长那儿我一早就去帮你请过假了。”刘话也加入了劝说的行列。

    “班长你怎么知道…我昨晚没怎么睡…”

    “废话,床架子吱吱嘎嘎响了一晚上。”王天航就睡在他上铺,最有发言权。

    沈凯阳怔怔地看着大家,叹了口气,镇定地说:“天航,把武装带还我。”

    “不给。”王天航倔强地说,并将武装带塞到背后,“班长都说不让你去我更不能给了!”

    沈凯阳抢了半天,拗不过牛高马大的王天航,只好转而求起刘话。

    “班长,昨晚你对我说,要相信自己行,要对自己有信心,能不能不要让我觉得自己已经是只脱离了大部队?哪怕只是跟着,跟在旁边看你们也行……”

    刘话默不做声地一边收拾床板一边听完沈凯阳的话,面无表情,沈凯阳殷切的目光灼烧得他心头发紧,全班都沉默着,是去还是不让去,现在只等他给出一个决定。

    刘话接过王天航死命护着的武装带走到沈凯阳面前,锃亮的帽檐下那双清澈的双眸显得深邃:“凯阳,假如你要这样认为,我能以说错了收回昨天的话吗?”

    “不能!你没说错!所以不能!”

    刘话闭起眼叹了口气,使劲将武装带向外抽,调得宽松后交到沈凯阳手里:“排到队伍最后头,吃不消就打报告,明白么?好了!大家检查下军容风纪,准备上战场啦!”

    沈凯阳兴奋地笑着接过,立马扎上。

    即使从排头兵落到了排尾,但总比一人在寝室里忍受折磨人的孤单强上百倍。

    集合哨响起,大家向训练场进发。

    沈凯阳努力忍住疼痛,但还是有些跟不上大家的步调,跑步的节奏颠得他不由自主地弯起腰来,这狼狈的样子被训练场上与副连长谈笑的崔斐看见了,他脸上放松的神情立马呼地拉下跟生铁般严肃。

    等队伍立定,崔斐青着脸快步走到刘话面前厉声说:“不是不来么!”

    “啊?”刘话有些不解。

    “啊什么!”崔斐向外撇了撇下巴,“后头,那拖油瓶,不是请假来不了么?别以为藏到最后头就能把我忽悠过去,一路跑来扎眼得很,就他一个是躬着身子和老头似的,多难看多不协调知道么!”崔斐扯着嗓门,虽算是在数落刘话,但听着最难受的当然是队伍后头的沈凯阳。

    “报告!”沈凯阳听不下去了,“连长,是我自己要来的!和班长没关系!”

    “你来干什么?病了不养着跑来扬精神展风采?别以为你还先进了,告诉你不需要!一排长!”

    “到!”巍邢岚应声跑过来。

    “带他去卫生队看看。”

    “就不能训完中午再去吗?”沈凯阳说。

    “训个屁!废话别多快给我去!”

    说完崔斐扭头就走,但沈凯阳仍一动不动地立在原地表示抗议,他皱着眉头回到沈凯阳跟前面对着他吼:“一排长!赶紧给我押走!这就是你招来的好兵!”说完愤愤地背着手远去。

    因为自己,大早上连长竟把班长排长都数落了一顿,沈凯阳控制不住委屈,挺身刚想冲崔斐屁股后头去理论,却被巍邢岚扳了回来,他对他摇摇头,沈凯阳虽听了巍邢岚的的劝,但心里堵得慌,鼻根一酸又涌出了眼泪。

    巍邢岚长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先和我去卫生队吧。”

    他俩一前一后地走着,过岗哨时,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哨兵笑着向巍邢岚敬礼,哨兵的脸在凛冽的寒风中冻得两颊深红,在他面前,巍邢岚一身冬常服显得相当单薄,但还是一丝不苟直挺挺地迈着方步向前走。

    过了岗哨是一条长而蜿蜒的柏油马路,连接着场站和师部。

    虽说是军管区,但之间夹着一座小村落,零零散散地时不时出现几幢小平房,袅袅的炊烟还在冒着,十分静谧而安详,被扫到道路旁的积雪估计是要等到春暖花开时才能消涣,这出没化尽,又有新雪覆盖而来,白净净地一片把道路映衬得反倒乌黑而压抑,两旁参天大树茂密的枝丫拢住整条小路的上空,切割得星星点点,就像穿梭在一条管道中。

    若是夏天,这儿绝对会是条阴凉惬意的路。

    沈凯阳默默地跟着,眼眶还红红的。

    “把武装带解了。”巍邢岚转过去边走边说。

    “不紧。”沈凯阳摇摇头。

    “疼么?”

    “走得这么慢,没事。”

    “既然没事,干嘛拉着张脸?还对连长的话耿耿于怀?”

    “才不,他老骂我,骂着骂着也就习惯了。”

    “他就这样的人,容不得半点自认为不行的东西,总是以他的能力去衡量所有人的能力,有点独断,其实连长人很好,直率,说起话来虽然火气大但不掺假,毕竟他也是想你更好,只是表达方式和常人不同。”

    “是。”沈凯阳心不在焉地回答。

    巍邢岚放慢脚步,与他并肩前进。

    “凯阳,别想太多,想太多成不了一个好兵。”

    “排长,所以你后悔吗?”

    “后悔什么?”

    “后悔招了我这样的兵,你听连长刚才的话,意思就说我够烂的,烂到不配做你招来的兵,不配这l师。”

    “谁说你不好了?”

    “所有人……”

    “至少我从来没这样认为过。”

    “这是事实,排长你就别安慰我了。”

    “没在安慰你,你又多想了。”

    其实沈凯阳早就了解巍邢岚寡言少语的性格,既然他说没有,就不该再怀疑,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有经过把持后的尺度与分寸。

    看来,多想还真是一个要命的毛病。

    人们总是说四方的军营,沈凯阳现在终于领教到了,放眼望去几乎没有任何柔和的线条,棱角分明而高耸的建筑,空旷而方正的广场,连两旁的树都是笔挺笔挺的,没有半根繁枝冗节。

    沈凯阳老老实实地跟在巍邢岚屁股后头走,没什么行人,有也是提着文件夹行色匆匆,但他还是不住地因好奇而东张西望。

    “帅吧?”巍邢岚的笑容算是这里头最柔软的东西了。

    “帅。”

    “新兵里头你是第一个走进师部的。”

    沈凯阳没说话,他并不认为以一个没挂衔的新兵病号的身份走在这宽阔的大道上是什么幸运。

    走了将近十分钟,终于深入卫生队所在,进了里头,一片寂静。

    “有人吗!”巍邢岚几声大叫,四壁都能听见回声。

    许久,一个人边整理刚套上身的白大褂边揉着惺忪睡眼款款而来。

    “谁啊谁啊!”

    “好小子!值班竟敢睡觉!”巍邢岚过去就在那人胳膊上猛拍一下,这下算是清醒了,定睛看了看巍邢岚。

    “哟!岚儿!咋跑我这儿来啦!哈哈,稀罕稀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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