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2/2)

    李代嘉说道：“蒋家大少爷，你快平身吧。许久不见，你家中一切可还安好？”

    他们都是初次进宫，只见禁宫雕梁画柱，梅园花树成海，席间的皇亲贵族如仙人般高贵难言，心中无不震撼钦佩，眼神中流露出好奇敬畏的神采。

    李代嘉倍感失望，胸中满是疑惑：小亭还在等我吗？他如今是回蒋家了，还是依旧住在山里？

    一群商贾在宫人引领下入园面圣。

    蒋启盛面露惭愧之色，说道：“家丑之事，真叫诸位贵人见笑了。咱家几个兄弟，本来确实打定主意要和父亲分家，但今年秋天，秦家军突然造反——”

    李代嘉说道：“世事变幻，常人难以预料，朕也只是听天由命罢了。对了，当初朕见到你时，你们蒋家众兄弟正在和父亲闹分家，怎么你今日是以蒋德旺长子身份进宫面圣呢？”

    席间的贵族妇女皆皱紧眉头，以袖遮面，不忍卒听。

    秦克阵则面无表情，黄金面具泛着冷冷的光。

    只见秦守晏微微勾起嘴角，一双桃花眼似笑非笑。

    却见蒋启盛孑然独立，哪里有蒋仙亭的影子？

    福吉公主恍然大悟，说道：“那平州已在江南地界之外，蒋家本可不必响应朝廷募捐，也难为他们的忠孝之心，竟然愿意主动捐银。”

    他今日不顾礼节，在大庭广众之下大肆宣扬父亲的悲惨遭遇，就是为了打动小皇帝的恻隐之心，好消减小皇帝对蒋家的嫌恶之情，用心不可谓不良苦。

    但蒋家众兄弟曾经来找过蒋仙亭，李代嘉同他们打过照面，哪里还需要俞晔介绍？

    蒋家大哥来京城了，我的小亭有没有来？

    蒋启盛会意，缓缓迎到皇帝面前，跪倒在地，说道：“草民蒋启盛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在守灵宫中就是囚犯，现在也是一样，只不过狱卒换了别人罢了

    俞晔低声说道：“公主殿下好眼光，这人就是丝绸财神蒋德旺的长子蒋启盛。平州蒋家丝绸闻名天下，这次朝廷募集捐银，又数他们蒋家所捐最多，所以礼部安排蒋启盛第一个参拜陛下。”

    正在此时，俞晔脚步飞快入了梅园。

    站在队伍最前面的，是一名中年富商。

    李代嘉给口无遮拦的秦守晏闹得羞愧欲绝，只想遁地而走！但席间那么多双眼睛都盯着他，他暗暗羞愧了片刻，便勉强打起精神，装出一副云淡风轻、一无所知的模样。

    蒋启盛站起身来，答道：“多谢陛下挂念，草民家中还过得去。当年在守灵宫外见到陛下时，陛下还是孝亲王。如今陛下已荣登大宝，当真是飞龙冲天，前途不可限量。”

    俞晔点了点头，朗声唱道：“宣江南仁商觐见——”

    俞晔频频朝蒋启盛使眼色，暗示其快点住嘴。

    蒋家不但对朝廷有忠孝之心，对朝廷命官更是出手阔绰。俞晔拿了蒋启盛不少好处，因此为他大说好话。

    蒋启盛也很清楚，自己于情于理都不该当众谈论父亲的丑事。但他知道，由于小亭之故，小皇帝对蒋家恐怕很是不喜。

    李代嘉挤出一个微笑，说道：“宣。”

    众人听见小皇帝竟认识蒋家大少爷，一时都很惊讶，但又想到，小皇帝曾为先帝守孝两年。李氏皇陵在平州，蒋氏本家也在平州，双方有所结交，实属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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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人方头阔耳，神态憨厚，一身锦袍分量极重，绣工精巧，日光之下，丝绸面料流光溢彩，璀璨夺目，显然是特等珍品。

    蒋启盛到底还是顾念父子亲情，以后又要继承蒋家家业，自然要为蒋家做足打算。

    只见两名青年男子端坐席间，衣服上俱有飞虎图案。

    其中一人身材魁梧，头上戴着黄金面具；另一人却是富家公子哥模样，皮相甚为俊美。

    他满面春光，浑然不觉席间的尴尬气氛，快步走到皇帝面前，说道：“启禀陛下，江南众仁商已准备就绪，就等着皇上召见啦！”

    蒋启盛愣了愣，旋即望向俞晔所指的方向。

    李代嘉苦笑一声。

    李代嘉伸长脖子，朝人群中不住张望。

    蒋启盛想到自己方才用了“造反”二字，后背登时冒出冷汗，连忙止住话头，改口说道：“——今年秋天，秦大将军顺应时运，率军南下。蒋家在各地运送丝绸的商队，许多都为战火所毁。人货俱灭，杳无音讯。俗话说千金散尽还复来，这点损失本来也不算什么，但我父亲年纪大了，骤然受到打击，竟然一病不起，穿衣饮食都无法自理。我大娘又性子暴躁，她自己不肯侍奉父亲，还不许仆人伺候，既不给饮食，又不给清理。一连数日，父亲奄奄一息躺在黑暗的小屋中，床榻上臭气熏天，满是污秽之物”

    众商贾及家眷依照献银数额排列站定，男女老少全都穿金戴银，满是富贵之相。

    俞晔猛地咳嗽了一声，又抬起右手，悄悄朝秦家兄弟的坐席处一指。

    福吉公主奇道：“这男人的衣服，竟然比本公主的朝服还要漂亮呐。”

    俞晔轻咳一声，朝蒋启盛使了个眼色。

    俞晔笑道：“正是如此。”

    蒋启盛心念急转，猜出这两人就是秦家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