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2/2)

    太子端强忍泪水，转过头柔声答道：“父皇独自去了太庙，等时辰到了，父皇自然也会去往那伏龙去往那前朝。”

    御林军连声催促之下，皇子公主等人只得拖拖曳曳继续向前走。

    李代嘉从未见过母后如此神情，忍不住大声喊道：“母后！”说罢匆匆冲向塔楼门前。

    御林军官强行夺走了贤妃幼子，一时无处安放。太子李端连忙上前接过幼弟，小心翼翼将这稚嫩婴孩抱入怀中。

    银雯公主一脸懵懂无知地问道：“太子哥哥，为什么大家都在哭？父皇在哪里呀？”

    此时他走在队伍之中，身边是血脉相连的亲人，凌乱的脚步声踏踏而前，大家一起走向前朝，走向“伏龙会”，走向灭亡

    文官随即拟定降城诏书，皇帝盖了玉玺，使者再将诏书送至城外秦家军军营中。

    这样一个小小的孩子，竟然比李代嘉一个大人还要勇敢。

    大军围城，百官相聚商讨对策，却无人发言，朝中死一般的寂静。

    于是，人们暗暗将今日朝堂之会称为“伏龙会”，乃“飞虎诛天龙”之意。

    这一行人是李氏龙裔，数百年来都是睥睨众生的傲然存在，岂料今日竟如丧家之犬般落魄。

    人们展信阅览，见这封受降书写得简洁而浅白，大意是：秦大将军感念皇帝降城之仁心，同意终止战火。京城守卫军须得大开城门。李氏皇族及文武百官，当齐齐候于朝堂。待戌时一至，秦大将军自当进宫拜见。

    向来安宁的后宫，此时已是哭声震天。

    他的眼神纯净而坚强，似乎是在隔空安抚六皇叔。

    文武百官无不骇然。

    皇后许吟华抢上几步，接住了孙淑的身子。

    他早先一直在御书房等待消息，一整天下来，接连听说皇兄下令降城、秦氏返还受降书、伏龙会等种种厉害消息，自是骇然惊悚。

    李代嘉又是感动，又觉得天命何其残酷。

    秋叶簌簌而落，冷风呼呼吹来。

    李代嘉在队伍之中举目四顾，神色凄然无措。

    众人路过宫中塔楼时，忽听到一声凄然的呼唤：“嘉儿”

    连端儿这么乖巧的孩子，今日也难逃一死么？

    他也是为了保全妻妾们的性命，却也害得人家母子生生分离，好不凄惨。

    银雯公主一脸茫然。

    御林军要上前阻拦，太子端回身怒喝道：“伏龙大会就在眼前，六皇叔和太后娘娘从此便要幽冥相隔了，孤倒要看看，今日有谁敢阻挠他们诀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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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清楚听到，他说的分明是：

    更有武将抢上一步，大声说道：“陛下何出此言？贼军犯我京师，我等自当血战到底，怎么能去做那投降亡国之奴？”

    但胜者为王败者寇，李真尚既然已降城，自然做好身死殉国的打算，当即下令打开城门，又命御林军“护送”文武百官及皇族众人前往朝堂等候发落。

    秦氏兄弟看罢诏书，商议片刻，取来笔墨写下一封受降书，令手下士兵誊抄数千封，再催动投石器，将数千封内容相同的受降书尽数投射入京城城墙之内。

    李代嘉抬头一看，一名宫装美妇独立于楼门之前，正是皇太后朱映眉。

    成百上千的朱红楼阁，宛若染血红玉般美丽凄绝。

    诸臣纷纷拜倒于地。

    李氏皇族的血脉，怕是要在今日断绝

    秦家军人接过了降城诏书，飞速送入主帅营帐。

    京城百姓只见得无数信阀从天而降，如飘瑞雪，奇幻无比，于是纷纷哄抢。

    其后，皇兄独自前往太庙，御林军则奉命在宫中到处抓人，李代嘉自然不能幸免。

    夕阳暮色，斜斜照入阴寒的大殿。

    太子端抱着弟弟走在最前面，频频回头望向李代嘉。

    幼小的兄妹互相搀扶着走了几步，银雯公主忽然又转头，问道：“母后，你怎么不来呢？”

    皇帝神色冲淡，望着远方，冷冷说道：“此乃朕一人之罪，百姓无辜，何须陪葬？朕意已决，即刻降城。”

    朱映眉此时脸色苍白，珠泪莹然，正悲苦万分地望着李代嘉。

    许吟华倚在朱墙边，已经哭得肝肠寸断，哽咽难语。

    李真尚特地吩咐过，后宫妃嫔只能算李家的媳妇儿，不算是“李姓皇族”，因此不必一同前去朝堂。

    他实在不忍心将“伏龙会”这三个字说出口，银雯公主并不明白哥哥的用意，只是迷迷糊糊点了点头。

    受降书传至宫内，官吏贵族无不惊惧。

    “降城。”

    禁宫之中，抑郁凄楚之意挥之不去。

    贤妃孙淑眼睁睁看着御林军官抢走幼子，更是哭得昏死了过去。

    一众皇子贵女心知死期已至，无不哀绝。

    终于，皇帝闭上眼睛，缓缓吐出两个字。

    众人摄于其气度，竟不敢与之对视。

    年轻的皇帝高高端坐龙椅之上，沉默的眼神徐徐扫过文武百官的面容。

    但丧家犬也只是丧家而已，他们却是又丧家又丧国，不多时就连性命都要丧失，这般处境，岂不是比丧家犬更加凄惨？

    众人读了受降书，见秦克阵竟要求皇亲国戚及大小官员都齐聚朝中，便知秦氏兄弟是要一网打尽为父报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