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抬头看月亮 第10(1/2)

    十多年前,她在华阳商场看到冯雪枝的那一刻,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脖子,喘不上气。

    她,竟然也回来了。

    内心虽惊惧,但那天鬼使神差地一路跟着冯雪枝。她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那么做,仿佛中了邪,眼睛和腿都不受控制。

    日子被扯了口子,过往的黑色沙砾,不受控地往如今的日子里漏。

    冯雪枝在明处走,程晓霞在暗处跟。程晓霞甚至恍惚,觉得此刻的自己,像阴沟里的老鼠。

    那天之后,她噩梦连连。梦里游动出几张被烧成焦黑的脸,五官糊作一团,黑洞般的眼眶里,目光狠厉且悲愤。

    从噩梦中惊醒后,她又庆幸冯雪枝不知道她还活着。否则,以她的性子,一定扇她几个大嘴巴子,说不定,捅她两刀都有可能。

    但人心真的是奇怪又难测,程晓霞也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关注冯雪枝的生活,把她当做假想敌,暗暗较劲。

    知道冯雪枝有了新的户籍,并改名叫冯白芷,说不羡慕是假的,到如今,她还是个黑户,活得小心翼翼。

    冯白芷结婚了,老汉江建利是个黑社会,后来金盆洗手,开了个破餐馆。程晓霞的老汉郭绍民是开长途车的,赚的是辛苦钱。

    比身份,比嫁人,程晓霞都输了。

    眼看冯白芷的日子越过越好,程晓霞心里毛毛的,既嫉妒,又害怕。

    暗地里,她通过公用电话悄悄举报过雅乐宫,说那里卖淫、藏毒、黑社会。风月场所,藏污纳垢,说不定真有。好几次,她眼瞅着警察进了雅乐宫的大门,却风平浪静。会所的生意不仅没受影响,还有了“绿色场所”的口碑,被华阳的富太太们追捧。

    直到某天,会所门口摆上了花圈,她一打听才知道,冯白芷的老汉江建利出了车祸,死了。

    听到这个消息时,程晓霞破天荒地喝了酒。

    她喝醉了,迷迷糊糊,醒来时,脸肿了,眼睛也肿了,郭绍民打的。郭绍民在外面有了人,也不避着程晓霞,她就像个无足轻重的出气筒,身上青青紫紫的痕迹,成了她痛苦的标签。

    后来,他们离婚了。其实,算不上离婚,本就没有领证,结婚,只是摆了个席,而离婚,也不过是郭绍民的口头通知。对于她没有户口这件事,郭绍民问过,她给的理由是家里人要把她卖给一个老头,不得已,就想了个办法假死脱身,但户口也被销了。

    情到浓时,郭绍民爱她心疼她,没有多问,还说日后想办法帮她补办,直到两个人分开,她还是黑户。这个身份成了郭绍民拿捏她的把柄,她黑户的事,不想被太多人知道,所以电话卡,银行卡,都只能用他的身份办。

    没有户口就没资格争女儿的抚养权,好在郭绍民主动放弃了。麻烦的是婷婷的学籍,毕竟是郭绍民的亲生女儿,就算他另娶,也没把女儿的名字从户口本上划掉。女儿上学、就医,需要家长出面,他从不推脱,尽到了父亲的责任,还算体面。

    她和冯白芷都没了男人,但都带着一个女儿,那就比女儿。

    冯白芷的女儿上了重点中学,程晓霞不屑,觉得是她拿钱给继女砸出的路。就算她上了重点中学,日后考上大学又怎样,孩子不是从冯白芷肚子里生出来的,她们母女的关系并不亲厚。

    冯白芷再牛,也没个与自己血脉相连的孩子,作为女人,很失败。

    而她的女儿,乖巧,听话,学习也不错,虽然最近有点退步,但孩子都有叛逆期,程晓霞的童年泡在苦水里,以至于日子被腌出苦味,但她不愿做恶毒的母亲,要努力赚钱,让自己和女儿过上好日子。

    如此一想,觉得自己又赢了冯白芷一回。

    想起女儿,程晓霞藏在黑色空间里的脸,有了笑意。

    胡思乱想了一会,困了,闭上眼,睡觉。

    这一觉,她睡得极不踏实,右眼直跳。

    窗外的风,没有因为新年就变得温柔,反而像恶作剧的孩童在扔石头,一下一下砸在玻璃窗上,给她砸出了偌大的两个黑眼圈。

    ——怀抱着百宝箱泪流满面,叫一声李郎夫你且近前……

    迷迷糊糊,几句秦腔戏窜进程晓霞的耳朵,她揉了揉耳朵,戏腔愈加清晰。戏是从女儿的卧室传出来的,程晓霞纳闷,女儿往日喜欢韩国的爱豆,觉得秦腔土,这会竟然听上戏了。

    “婷婷,婷婷。”她喊了女儿的小名,没人应。看了看时间,快中午了,于是起床,走到女儿卧室门前,敲门,声音带着讨好,“婷婷,别睡了,起来洗漱,一会妈妈带你去下馆子,吃完去商场给你买新衣服,多买两身。”

    她把耳朵贴到门上,听动静,屋里只有戏声。

    程晓霞挤出一抹讨好的笑容,推开门,这一推,却将自己推入了暗色无底的深渊。

    【鬼火】12:厕妹

    分局接待室。程晓霞似得了失心疯,声音诡异而绝望:“有人杀了我女儿,有人杀了婷婷,凶手呢,你们抓住凶手了吗?”

    范旭东一双粗粝的手被她抓出浅浅的血痕,他搓了搓,既同情又无奈地说:“请节哀,我们一定会查出真相的。”

    这句话有安抚的成分在,因为那位少女很可能死于意外。

    接到报案之后,他带队去了现场。五十平左右的一室一厅,门窗没有毁坏的痕迹,屋里也没有发现可疑的指纹、脚印。

    少女死在她的卧室,死前应该喝了酒,房间里浓重的酒味还未散去,地上有呕吐物,唇边残留着呕吐的痕迹。她的身上穿着一套半旧的加棉家居服,长发披散,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在少女的卧室里发现了半瓶白酒,和一个没有贴任何标签的褐色玻璃瓶,瓶子里是一些白色的药片。

    张妍用戴着手套的手取出几粒药片,看了看,又放在鼻下嗅了嗅,说:“是右美尼酮

    药名本来叫“右美沙芬”,简称“右美”。

    。”

    “刚问了死者的母亲,她生前身体很好,没有生病,这段日子根本没吃过药,也没专门买过药。”

    张妍把药和药瓶装进证物袋,递给范旭东。

    他伸手接过,脸色清冷,若有所思:“你看看尸体。”

    张妍对尸体进行了初步的检查,检查完口腔后,说:“初步判断,死亡原因是药物过量引起的。这女孩生前不仅喝了酒,还吃了大量的右美尼酮。”

    “没病,却吃这么多右美尼酮,不会是个厕妹吧,把药当毒品磕?”范旭东的目光落在卧室的台式电脑上,生起不好的预感,“查查她的电脑,看她平时都登录什么网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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