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一辈子被关在这(2/2)

    安珏可以有一百种回答。

    这里的确非常危险。

    她既然能出现在这里,就说明她已经知道了他过去十年的经历,他背后的事。

    这话说出来,她自己都觉得好笑。

    他冷笑:“知道还来,来做什么?”

    她的眼神微微晃动,垂下:“知道。”

    “所以你也在演戏,也在耍我。所以单凭这点,你也没有立场指责我。”

    可他在这里。

    以至于安珏跟着断了片,什么话都讲不出口。

    沉默了几秒,他才哑着嗓子问:“就算一辈子被关在这,也要陪我?”

    他依旧漠然:“我不需要。”

    最后笑了:“我说是谁,竟然是你。”

    安珏捏紧的拳,成了此刻她唯一的支点。她回避他的责难,转而说:“我带你走,我们离开这里。去别的城市,别的国家,去再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哪里都可以……”

    安珏又向前走,走到他跟前,抬起的脸有蚍蜉撼树的决绝。那种耀目的光亮,她以为死在了少年时,其实从未真正泯灭:“如果你不肯走,那我留下来陪你。”

    他闭了闭眼,又睁开。

    非要假爱之名。

    她还是知道怎么最直接地激怒他。

    紧攥到充血的手,像是吸走了脑袋里的所有氧气。她表情开始卡克,声音也断断续续:“可你也骗我了,不是吗?”

    来前安珏就做好了心理预设,无论袭野作何反应,她都能接受。

    他毫无动容,语气讽刺:“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他攥拳的手青筋完全暴起,力气之大像要一手捏爆眼前的幻梦。

    这是他曾经对她说过的话。

    袭野却继续说了下去:“谁让你来的?池叙?”

    不管不顾地将她拉近,滚烫的指尖擦过她的腰线,一点前兆也没有,没有拥抱没有亲吻,直接钻进她的裙缝。

    而屋内静谧典雅,客厅只摆着一条孤零零的沙发,上头也只坐着一个高大的身影。

    守卫的手指始终扣在枪柄上。

    “可你受过的苦,你的难处,一样都没告诉我。”

    他转开脸:“可我已经不爱你了。”

    来到这种地方,胆子未免太大,自身安危都不顾了。

    甚至不用移动手的位置,他就能把她稳稳抱起。

    悲伤瞬间涌上她的脸,但很快又笑起来:“那我来爱你就好。”

    来找你,想见你,担心你。

    当人置于极致险境,道德理性就会变得一文不名,无需考虑。

    安珏通身一颤,条件反射想要躲避,却又败给了熟悉的感觉。他们之间有过的最亲密的体验。反正缺氧的余韵还没过去,她没法清醒。

    哪怕实话说我爱你。

    可她不想提到那个人。

    安珏躲也不躲,任他掐着。

    “这十年,我以为你过得很好。”

    可他这样玩世不恭的陌生态度,还是超出了她的想象。

    可他永远逃不掉。

    坐上轿车,保镖放下了轿车两侧的暗帘,完全隔绝了外边的环境。

    客厅的茶几上还剩半瓶麦卡伦,硝子酒杯里的大冰块形如冰山,看久了会有种往上撞的冲动。

    正因为这样,他才被她牢牢掌控。可反过来控制她,她就说要分手,受不了。

    “是。”

    经过庄园大门的时候,暗帘升起,看来这里就是目的地。

    男人粗实的指节继续往下游弋,停在她膝弯的时候,安珏忽然叫停。

    不停置换的陌生环境,会让人的警惕心拉到临界值,高速运转的神经也像拉满的弦。

    之前天雷地火的争吵,决绝的分离,在他这里都像是消释无形。

    盛家复杂的关系,她也没必要懂,她懂得自己就可以了。

    但再疲惫,她也必须清醒。

    安珏本也无意窥伺,见状缓缓闭上了眼。

    两人沉默对峙。

    “可以。”

    只有她本人才会这样强词夺理,无懈可击。

    他的抬头纹很浅,但久久未落,依旧深刻。

    听到这样的话,袭野才彻底确信眼前看到的她不是幻觉。

    建筑四周围着铁丝高墙,铁丝网顶端缠着密密麻麻的电线,此刻不停地在闪火花。

    “从前我这么说的时候,你是怎么回应的?是你一次又一次地丢下我,把我耍得团团转。现在来这里演什么,又想骗我?你凭什么以为我还会相信?”

    半晌,他又倒了半杯威士忌,一口入喉,眉头都不皱:“带我走?你以为你是谁。”

    她这样说,简直像在朝他捅刀子。

    如果这是末日前的狂欢,最后的自毁献祭,就让他允许再骗一回自己。

    就算这样,也可以。

    只有当他不再需要爱的时候,他的爱才显得可贵。

    “因为我爱你。”

    还没拨出号码,安珏就冲上去夺过手机,摔在了一边。

    所以她的到来,只为了弥补?还是同情?

    原来这是一处安全屋。

    稍微想想才知道,他问的不是池叙,而是池叙背后的盛泊闻。

    时间太久,刀头钝了,记忆的锈块磨着伤口,他痛到发颤:“……为什么?”

    藤蔓和落叶密匝匝地裹住了屋顶和外墙,仅有的缝隙间,隐约可见水锈斑驳。

    江户切子的工艺,碎片还能看出雪花结晶的纹路。

    可这里不是千回百转的南水关,也不是嘉海的迷宫医院,她以为开玩笑吗?

    “就算这样?”

    “你不该来的。”卓恺重重地叹了口气,“这里太危险了。”

    但她听从心底的声音,转述出来却是:“我来带你走。”

    他编都编不出来。

    袭野猛地站起,走近前掐住她两只腕子。

    耳边是天际直升机的轰鸣,穿透屋顶,直达心底。

    “没人让我来。”她忍住累到栽倒的冲动,站稳了,“是我自己要来的。”

    可现在,回应她的是砸在脚边的酒杯。

    ——所以,只是这样吗?

    “那我在附近随便找一间房子住下就好。我不找你,不会打扰你。”

    “为什么要告诉你?我的事,和你没有关系。”他漠然转身,准备叫人送她离开,“我不想再看见你,你赶紧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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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她还是说:“是。”

    袭野脸上的笑却渐渐消失。

    安珏一时不明白他这么问的原因。

    大门关上,安珏听到了熟悉的信号屏蔽和锁齿咬合声。

    轿车最后驶入一所殖民时期留下来的旧庄园。

    “……我可以先去一下浴室吗?”

    然后朝浴室大步走去。

    直到听到这话,袭野才是真的想笑。

    她一向擅长滥用那点可有可无的善心,某些时刻也曾让他误以为,她有那么一点喜欢自己。

    男人的目光从手中平板抬起,刹那间剧烈震动,又逐渐转为困惑,像是认不出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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