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007 鬼也有人非礼啊?(1/1)
007 鬼也有人非礼啊?!
月阴生深吸一口气,努力用意志力抵挡对热食的渴望。
他转身迈步,唯恐自己会后悔一般,飞快跑出公寓。
还好他跑得够快,等跑到了街头,他就不那么馋了。
月阴生迈腿走在路上,突然有些恍惚。
他许久没有这种脚踏实地的感觉了。从前都是飘着的,脚不沾地,身不触物,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散的影子,现在托连心戒的福,居然能一步一步地踏在地板上。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脚,看着脚尖抬起、落下,看着鞋底与地面接触的瞬间,那种实在的感觉,从脚底传到膝盖,传到腰,传到整个魂体。
他盯着自己的脚步出神,冷不防地被撞了一下肩膀。
他猛地抬头。却见撞他的人也是神色匆忙,脚步不停,只丢下一句“对不起”,便匆匆走过了。
不过是这么一件小事,却在他心中掀起波澜:……我,被撞到了?我,被看见了?
他抬起头,环视四周,发现自己不知何时走进了一条热闹的街道。
人们走过的时候,有的自动地绕开他,有的会多看他两眼……这种感觉,他很久没有体验过了。
成为鬼后,即便到人群里去,也会被无视,被穿过,从来不会被看见。
现在,他被看见了。
他有点恍惚:活着的时候,这些都不过是最寻常不过的事,寻常到从来不会去注意。走路、被看见、与人擦肩而过……谁会在意这些?
虽然烦死了那个阴湿天师。
但他帮助自己重新凝成实体,这件事……他实在讨厌不起来。
不过,他生前本就有些社恐。当了这么久的鬼,一瞬间陷入人群里被看见,竟有些不适应。
他忙从路中心走开,行至角落,只倚在墙边,看着形形色色的人匆匆而过。偶尔有目光掠过他,停留一瞬,又移开。
他感受着那些目光,感受着这份久违的,仿佛活着的错觉。
又有一个年轻男人走过,将目光略过他,但这次,目光没有很快移开,而是上下打量,再然后,他走近了自己。
月阴生有些不自在地移开视线。
“嘿,”年轻男人开口,“帅哥,借个火?”
月阴生愣了愣,刚想说“我不抽烟”,但目光相接的瞬间,却见那年轻男人狎昵地吹了一声口哨,眼神里的意味不言自明。
月阴生后知后觉想起“借个火”是一个街边约的暗语。
这一刻,月阴生震撼了:鬼,也约啊?
这是多饿啊!
啊,不对,他不知道我是鬼。
月阴生愣愣的,看着颇为可爱。
那男人便靠近一些,一手撑在墙壁边,形成一个壁咚怨灵的高端操作:“嘿,借个火?听见么?”
月阴生被这动作惹得不快,冷笑道:“借火?借你个阿姆斯特朗旋风喷射阿姆斯特朗炮好不好?”
男人不以为忤,反而呵呵笑道:“帅哥,你真有意思。你有什么借什么,我都乐意要。”
月阴生实在无语,冷淡道:“起开,不约。”
月阴生懒得再理他,转身便走。
“哎,别走啊——”那男人从背后追来,“聊聊嘛,又不会怎么样。”
月阴生眉头皱起,脚步不停。那男人却加快几步,跟了上来,伸手就要搭他的肩。
“我说了不约。”月阴生侧身避开,语气冷下来。
“不约就不约嘛,交个朋友也行啊。”男人嬉皮笑脸地凑过来,目光在他身上流连,“你这细胳膊细腿的,一个人走夜路多危险啊,我陪你走走?”
巷子里光线暗,路灯坏了几盏,只有远处的一点昏黄漏进来。那男人的脸半明半暗,眼睛却亮得很,带着某种狩猎者特有的兴奋。
月阴生被看得直犯恶心,却轻轻扯了扯嘴角:“你确定要陪我走?”
月光笼在他苍白的笑容上,薄薄一层,像敷在骨相上的月光,凝固成一种不属于凡人的美感。
男人心跳快了,情不自禁地跟上去。
巷子越来越窄,光线越来越暗。两边的墙壁像要合拢似的,把天空挤成一条细细的缝。
走到巷子尽头,眼前便是一堵老旧的砖墙,爬着些枯死的藤蔓,在月光下像一张巨大的蛛网。
月阴生停住了,转过身来。
月光正照在他脸上。那眉眼,那唇角,那苍白的肤色,好看得像一块玉,又冷得像一颗冰。
男人是字面意义上的“鬼迷心窍”,猛地冲上去,一把将月阴生推到墙角。
“老子现在就要……”男人有些迷乱地伸手,急哄哄地把手搭上他的衣扣。就在这一瞬,白衬衫上洇开一大片血红。
“啊——”男人惊呼一声,连连后退两步。
月阴生笑容依旧,在月光下却透着说不出的诡异。胸口的位置绽开一朵血花,染红了白衬衫,甚至溅在那苍白精巧的脸颊上。
“我……”月阴生又开始吟唱了,“我死得好惨啊——”
“啊——鬼啊——”男人吓得屁滚尿流,转身就跑。
月阴生心想:这些人好脆弱,其实我也没说啥,每次就是说“我死得好惨”,就把他们吓死了。真奇怪,我只是说我自己死得惨,又没说要他们死得惨。怕什么?
看着那男人连滚带爬的背影,月阴生得意地勾起嘴角:看来,这糟心玩意儿短期内是不会再走夜路了。希望我能给他留下一辈子的心理阴影,看他还敢不敢再去骚扰别人!
“鬼啊——鬼啊——”男人惊恐地叫唤着。
“哪儿有鬼?”一把男声传来,充满正义之气。
月阴生听到这声儿,一下怔住了。
却见黑暗中走出两个人,正是方岩和白柰。二人都穿着制服,拎着铜铃,大约是在夜巡。
月阴生见了两人,忙收了神通。一身白衬衫又变得干干净净,像用过十吨漂白水洗过一般。
男人看见这两人,认得制服上的标志,如见救星:“天师救命!这儿有鬼要害人!”
“我是鬼,但我没有害人。”月阴生赶紧自辩,“我只是说我死得很惨,怎么?说实话也不行啊?”
方岩和白柰认出了月阴生,愣了愣:“又是你!?”
“又是?”那男人听出了另一层意思,“所以,这鬼还是个惯犯是吗?你们天师可得替天行道,不要让他为祸人间啊!”
“我没有为祸人间,”月阴生摊摊手,“你们不信我的鬼品,也得信永绥的人品嘛。”
方岩说:“说实话,永绥的人品我也是信不过的。”
月阴生咬牙切齿:……我居然完全能理解你!
白柰却道:“我倒是觉得绥哥人挺好的,队长啊,你不要对帅哥有偏见。”
方岩忍住没给他一个爆栗,只压下火气,转头问男人:“你叫什么名字?到底发生什么事?”
“我叫凯文。”凯文顿了顿,说,“我……我就是在走夜路,没想到,这鬼迷惑我,引诱我来巷子里……”
“我引诱你?!”月阴生气坏了,“你别颠倒黑白,明明是你非礼我!”
白柰听了很震惊:“鬼也有人非礼啊?!”
月阴生对白柰道:“我也和你一样深感难以置信,但事实就是这样。”
“我没有!”凯文连连摇头,“我可是正经人,怎么会去非礼别人?更别说是一只鬼了!我有病吗?”
方岩和白柰面面相觑。
凯文继续道:“你们可是天师!难道你们宁愿相信鬼话,也不听人话?”
月阴生听了这话更生气:“什么年代了,还搞人鬼歧视呢!?”
凯文刚刚屁滚尿流,但现在身边站了俩天师,一下子有抖擞起来了,对月阴生冷笑连连:“拉倒吧,像你这种货色,脱光了我都不带看一眼的,还说我非礼你!可不是你自己饿了,想找男人采补。”
月阴生气得鬼火嗖嗖地往头顶冒,撸起袖子就想甩他俩大嘴巴。
方岩却把手一抬:“你想做什么?当着天师的面伤人?活腻了——不是,死腻了?嫌自己没死透?”
月阴生只能把手收回,恶狠狠地盯着凯文。
凯文被盯着一阵发毛,忙对方岩说:“天师大人,你可得把这鬼给收了。你看他这要吃人的样子……”
“好了!”方岩把手一抬,制止了凯文的控诉,“凯文先生,你放心,按照规定,孤魂野鬼都是要收的。”
凯文闻言,心头一定,脸上布满喜色,又带着几分得意,瞥向月阴生。
月阴生虽气得牙痒痒,但现在更多的是担心自己的鬼命,只盯着方岩看。
凯文说道:“事不宜迟,您赶紧收了这恶鬼吧!”
“他已经被收了。”方岩说,“是咱们协会另一个天师收的。”
凯文闻言一愣:“已经被收了?那他怎么还能为祸人间?”
“这个嘛……”方岩顿了顿,说,“反正这鬼不归我管。这样吧,我带你们去见那位天师。你把事情经过和那位天师说说,他会处理的。”
凯文一听还是见天师,心里便淡定了:既是天师,那自然是站在活人这边的!那鬼口说无凭,谁能信他?
“好!”凯文点头,“那咱们就去找那位天师评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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