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1/1)

    几个旧堡青年赤着膊,用鱼叉和板凳腿,和手持钢管的打手打得有来有回。

    一个阿婶从楼上泼下一盆馊水,精准淋在一个想放冷箭的打手头上。

    混乱中,梁戈喊道:“我知道你想干什么了,你想——”

    擒贼先擒王。

    王小河想控制驾驶员。

    但这目标也太他妈危险了!

    他们现在是所有打手的活靶子!

    “掩护他!”梁戈对钉子吼了一声,猛地将手里的砍刀掷出!

    旋转的刀身精准砸向一个想从侧面扑向王小河的壮汉。

    趁着对方躲闪,王小河猛地蹬地加速,飞身而上!

    梁戈紧随其后,单手抓住驾驶舱边缘,翻身跃入。

    最终,冰冷的刀锋抵在司机喉结上。

    “停、车。”王小河的声音比引擎轰鸣更让人胆寒。

    司机吓得魂飞魄散,猛踩刹车。

    推土机的轰鸣像被掐住脖子的怪兽,戛然而止。

    巨大的铲臂悬在半空,离下方破裂的水管只剩几寸。

    世界突然静了。

    只有王小河粗重的喘息,司机牙齿打颤的咯咯声。

    下方所有人惊魂未定的目光,聚焦在小小的、生死一线的驾驶舱里。

    “右边!”梁戈突然吼。

    另一台推土机的驾驶员见同伴被劫持,操纵机械臂横扫过来!

    “低头!”王小河厉喝,猛地压下司机的脑袋。

    梁戈被他一扯,堪堪躲过那骇人的一击。

    我到底为什么要做这种事啊?

    他看准一个想爬上来偷袭的打手,伸脚一绊。

    “哎哟喂!”那人惨叫着摔下去,砸倒另一个。

    两人一个刀狠手黑,一个专攻下三路,硬是在混乱中顶住了围攻。

    但对方人太多了。

    另一台推土机还在不断逼近。

    这时,一个穿花哨夏威夷衫、戴大金链子的花臂壮汉站了出来——是这群人的小头目。

    他挥挥手,用带着浓重口音的粤语喊:“喂!楼上那位好身手!有话好讲!先放了我司机啊!”

    王小河刀锋丝毫未动:“让你的人全部退出去!”

    “都是打工啦!犯不着嘛!”花臂男笑得油腻,对手下使眼色,“收队收队!机器都熄火!”

    打手们骂骂咧咧开始后撤。另一台推土机也熄了火。

    花臂男笑着走上前,想递根烟:“何苦咧,大佬,都是听吩咐做事……”

    就在他靠近的瞬间——

    笑容猛地一收!

    藏在身后的手寒光一闪,竟是一把砍刀!

    直劈王小河侧颈!

    那一瞬间,梁戈完全是本能反应,将王小河往自己这边狠拽!同时侧身用自己的手臂格挡了上去!

    “刺啦——!”

    闷哼一声。

    手臂上瞬间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鲜血飙出。

    巨大的冲击力让他抱着王小河一起从驾驶舱摔下去,重重砸进泥水里。

    王小河落地瞬间就弹了起来。

    花臂男还想再砍。

    王小河握着那把还沾着鱼鳞和血污的刮刀,扑了上去!

    “啊!!!”

    花臂男发出惨嚎。持刀的手腕被精准挑断筋腱,胳膊上瞬间多了十几道深可见骨的血痕——几乎被剔刮得见了骨头。

    彻底废了。

    王小河一脸戾气,拿滴血的刀尖抵住他脖颈,对着周围蠢蠢欲动的打手吼道:

    “退后!!!”

    花臂男撕心裂肺地吼:“退后!!!快退后啊!!!!!!”

    打手们面面相觑,往后退。

    钉子冲到梁戈跟前,看着他血流如注的手臂:“梁先生!你怎么伤成这样!”

    梁戈捂着手臂,冷汗涔涔。

    还没开口——

    前面的王小河头也不回,声音冷得像冰。

    “别理他。演什么苦肉计。”

    梁戈:“……”

    他冷汗直流,同样不理解自己的本能反应。

    真是犯不着……刚刚王小河明显已经脱离生命危险,干嘛要把这刀也替他砍下?

    推土机和打手退了,但破坏已经造成。

    西头水站的管道被彻底砸烂。浑浊的泥水淌尽后,只剩下干涸破裂的管口。

    维修需要时间。需要钱。

    旧堡最缺的就是这两样。

    所以,结局定型:

    小作坊停工。机器积满灰尘。

    阿凤姐的云吞面摊空着,锅灶冷清,她只能坐在一边扇扇子。

    福伯的摊位上,墨水瓶干涸龟裂,毛笔无力地搁着。

    空气更闷热了。

    孩子们蔫蔫地靠在墙角,舔着干裂的嘴唇。

    钉子清点完损失,脸色沉重。

    “水最多再撑一天。”他顿了顿,“还有件事——猴子不见了。都说早上就没见人,手机坏了联系不上。会不会被腾龙抓走了?”

    王小河盯着墙上那张破旧的地图,动作一顿。

    “他不是被抓。”

    梁戈缠着简陋的绷带,立刻听出画外音——

    猴子自己去狮城找金牙陈了。

    钉子:“什么意思?”

    王小河沉默几秒。

    手指在地图上某个点重重一点:“组织还能动的人,去这几个废弃老井和雨水收集槽看看。能清出多少水是多少。”

    梁戈挑眉。

    不打算管猴子了?

    是啊。现在旧堡焦头烂额,离不开王小河。不可能在这个节骨眼上调动人力去狮城。

    他更加替自己感到不值:干嘛要替这种嘴硬心冷的人挨刀子?

    王小河莫名看他了一眼,随后对钉子说:“叫几个壮点的,明天一早跟我去市政厅门口。我们不闹事,只要他们提供临时供水。”

    钉子迟疑着,点头。

    梁戈低头拨弄铐链。

    自己亲妈的仇,都是旁人看不下去管的。

    看来就算帮他解决杀母之仇,恐怕也改变不了什么。

    身后那道审视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像羽毛拂过。

    王小河猛地回头。

    梁戈已经移开视线。

    不合时宜的记忆却浮了上来——

    “热斑病”乌龙之后,狮城第一药业象征性派了几次人,在门口拍几张照片就散了。

    只有梁戈,三天两头往旧堡钻。

    他没有别人那种高高在上的怜悯。总是带着恰到好处的笑,会耐心听阿婆唠叨完头晕的细节,再递上几片维生素。

    在王小河眼里,那时候的他有书卷气,与母亲的影子有一些遥远的相似。

    他尊重梁戈,却也觉得他是另一个世界的人。

    直到有一天。

    梁戈没再按部就班走访病户。

    他径直走到靠在墙角、正检查零件的王小河面前。

    这个斯文败类,推了推鼻梁上从不戴的金丝眼镜。

    镜片后的目光,带着近乎冒犯的直白打量。

    “小王子。”

    他温声说。

    “要不要和我打个赌?”

    局外人

    “梁先生?”

    王小河放下零件:“你帮旧堡这么多,想要什么,只要我能给,不用打赌。”

    梁戈摘下金丝眼镜,客客气气地笑:“这怎么好意思。”

    王小河便说:“好,梁先生想赌什么?”

    “其实这几天,我看得出你很在乎旧堡。”他微微眯眼,“是因为你在这里长大?”

    “不全是……很多在这里长大的人,都走掉了。”王小河声音平平,“去狮城,去南洋,或者更远。”

    “我知道。”梁戈接话,“这里连所像样的学校都没有,诊所就一两个,更别提医院,留不住人。”

    他话锋一转,目光落在王小河身上。

    “你年轻,有力气,甚至有头脑。就算去外面码头做苦力,也比留在这个看不到希望的地方强。”

    王小河没说话。

    “是家里有老人需要照顾?走不开?”

    “他们都不在了。”

    梁戈做出个“抱歉”的手势,随后咳道:“那是……要结婚?心上人在这?”

    “没有。”

    梁戈低低笑了一声:“那为什么?”

    王小河神色冷硬。

    脸上分明写着:不跟你这个外人说。

    梁戈也不在意,稳操胜券道:“那我们就这么打赌。如果你输了,就告诉我,你们为什么非留在旧堡不可。”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

    “当然了,不可能就几句话这么简单。我还有别的要求……”

    王小河不服:“我赢了呢?”

    真是孩子心性,梁戈嘴角一挑:“你想要什么都可以。”

    王小河:“好,赌什么?”

    梁戈收了笑容:“你信不信,我能让旧堡过得比现在好?至少不用天天喝脏水、吃霉粮。三个月后,你来当裁判,觉得我不够好,就算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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