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1/1)

    一个念头蹦了出来。

    他放下屈着的长腿。

    又一束光照过来时,张愿生虚了虚眼睛,侧过头,抿了抿没什么血色的唇瓣,

    “我还想再打一场。”

    互利互得

    有人打,就不乏有人看。

    张愿生没带拳套。

    只给修长腻白的骨节,一圈圈缠上绷带,缠完了,活动了一下手腕,上了台。

    费琳舟说的话历历在目。

    张愿生记忆力好,一帧一帧闪过自己在这里看过的比赛,那些阴损的招式。

    然后再合理利用。

    耍阴招,谁都会。

    第一场,张愿生打赢了。

    他又加了一场,点名,要那个撕他衣服的alpha。

    那人大概是打了一场热身,自信正盛。

    听见张愿生点自己的名,脸上浮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慢悠悠地上了台。

    那神情。

    不知道的,以为他进的是哪个会所。

    十分钟后,那人脸上的笑意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痛呼,是惨叫,是骨头被扭断时发出的脆响。

    张愿生用手臂锁,用脚踝锁、十字固,每一个动作都精准。

    直接扭断了他的关节,卸掉力气。

    张愿生面色冷然,一言不发。

    手下动作却接连不断,更重。

    把人放倒后,也没停顿。

    连续的顶膝,撞向对方的胸腹。

    又抓着那人的头发往地面上撞,往擂台边角上撞,一下又一下。

    鲜血从对手额角溢出来,溅在他脸上,是温热的,黏腻的。

    那一刻,那个人似乎不再是人。

    而是他无数次捶向的沙袋。

    他好像也不在京市了。

    而是自己身处十二年的地方。

    那个东亚的落后国家。

    没有规则,只有痛苦、血和暴力。

    他嘲讽自己,无论他在京市生活了多少年,埋在骨髓里的血液。

    终究在出生的地方扎了根。

    越打,感官越清醒。

    台下的观众越聚越多。

    他听见了欢呼声。

    那些声音一波波涌上来,把他托得更高。

    若不是听见费琳舟挤在擂台边,大声叫他的名字。

    那血肉模糊的人差点就没了气息。

    —

    老板笑呵呵给他包了两万的红包,那道缝似的眼皮勉强睁开,看向张愿生。

    “有空的时候,多来。”吉明把红包推过去,显而易见的满意和欣赏,

    “我亲自迎接你。”

    脸蛋姣好,打拳又猛。

    这样的人,吸引的观众只会越来越多。

    押注的人源源不断。

    互利互得。

    张愿生没点头,也没摇头,只道,“有时间,再看看。”

    吉明笑了笑,随口一提,

    “你长的很像我一个认识的朋友,不过他在东南亚。”

    潜意识的,张愿生身子绷紧了一瞬,喉头动了动,声音尽量平稳:

    “你应该看错了。”

    “哈哈哈,我该是看错了。”

    吉明摆摆手,“只是神似,现在不像了,那人的性格跟你不一样,懦弱得很。”

    他从桌上拿起烟盒,抽出,递了一支过来,

    “抽吗?毕竟打了两场,得缓缓。”

    张愿生看着那支烟。

    想到了晏韫抽烟的模样,薄唇轻启,烟雾袅袅间,那张脸禁欲又性感。

    很奇怪。这种感觉其他人给不出来。

    吉明也给了费琳舟一根。

    费琳舟知道张愿生不抽烟,本想替他拒绝,张愿生接了,

    “谢了。”

    张愿生把烟叼在唇间,凑过去借火。

    没抽过,刚点燃第一口,张愿生就皱紧了眉,被呛得咳嗽。

    费琳舟在边上感叹了一声,

    “你别抽了,不然我感觉我真把你带坏了。”

    张愿生说:“抽烟,也不代表学坏了。”

    晏韫会抽,任鹤一和司酌叔叔也抽烟。

    他们就好,不代表什么。

    他忍着那股辛辣,又抽了半根。

    最后还是没能品出尼古丁带来的愉悦,只剩下满嘴的苦涩和喉咙的灼烧感。

    烟被他掐灭,扔进了垃圾桶。

    休息了一会儿,该回去了。

    最后走的时候,张愿生看了一眼那老板身边的小弟,愈发是觉得眼熟。

    而且,有种莫名的直觉告诉他。

    那人绝对也认识自己。

    在擂台上最火热的时候,那人隐在人群里,一直在看他。

    那眼神不是好奇,是想吃了他的狠毒。

    张愿生确信自己没有看错。

    等到了地面上,天已经蒙蒙亮了。

    刚好今天是周天,可以好好休息。

    一晚上,赚了八万。

    不枉他来一趟。

    新鲜空气灌入胸腔,张愿生被肾上腺素支撑的身体终于达到了极限。

    双腿虚软,差点站不稳脚跟。

    还是费琳舟拽着他,替他打了辆回家的车。

    公寓门口。

    张愿生在门前徘徊许久,深吸一口气,指腹碰上指纹解锁,门开了。

    家里寂静无声,晏韫还没回来。

    第一次,张愿生庆幸家里没人。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累得连澡都不想洗,瘫在沙发上休息。

    手机适时响了起来。

    张愿生摸出来一看,发现是晏先生。

    而在此之前。

    晏韫已经给他发了几条消息。

    “今晚不回来了,直转加拿大。”

    “不出意外,五天后到京市,会给你带礼物回来。”

    见张愿生没回信息,许是以为小孩生闷气耍脾气了,发来,

    “若是觉得无聊,我让人来陪你。”

    最新一条消息是现在:

    “我让以前照顾过你的人来了,门铃响的时候,记得开门。”

    刚看完这条,门铃就响了。

    张愿生脑子里闪过很多人。

    这些年没有固定照顾他的,基本都是做了饭,打扫完卫生就走。

    他走过去,打开门。

    看见来人时,张愿生愣住了。

    好半天。

    才从喉咙里挤出一个不确定的人名,

    “云顺,叔叔?”

    云顺

    张愿生站在门口,看着眼前这个人。

    时隔六年。

    他已经从那个瘦小的孩子,长成了比beta还高半个头的alpha。

    声线从稚嫩变得清冽。

    眉眼也褪去了当年的青涩。

    云顺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阿生啊。”

    那道声音还是和记忆中一样。

    温润,平和,带着淡淡的暖意。

    云顺站在门口,像一帧被时光定格的旧照片,什么都没变。

    甚至看上去更温柔了些。

    让张愿生恍然生出一种错觉。

    仿佛那六年多的时光,只是一场漫长的梦。

    梦醒了,他还站在边境那栋别墅的门口,等着一个永远不会来的人。

    “真、真的是你,”张愿生张了张嘴,差点没说出话,侧身让开,

    “进来吧。”

    张愿生实在不知该说什么。

    当时离开得太过仓促,连告别都没有。

    虽然只在边境待了两个月,但那两个月里,云顺教他识字,管他衣食住行。

    他闷性子不爱说话,什么都憋在心里,云顺也不急,耐心地开导他。

    正在脑子里艰难组织措辞时,云顺已经走进了公寓,

    “许多年没见,阿生应该是忘记我了。”

    “没忘记。”张愿生一口答道。

    他不太自在地说:

    “当年,走得太仓促……对不起啊。”

    “晏先生花钱雇我照顾你,是我的责任,你和晏先生走,没什么不对。”

    云顺摇摇头,善解人意。

    他在自己的帆布袋里翻了翻,从包里拿出一本笔记本。

    虽泛了黄,但边角没有折损。

    能看得出保存完好。

    “我想你应该需要,就给你带来了。”

    张愿生怔愣住了。

    很熟悉,他眼睛倏地亮了起来,发自内心,想扯出一个笑道谢。

    又牵扯到嘴角的伤口,轻轻嘶了一声,便迫不及待接过,

    “谢谢云叔!”

    他在沙发上坐下。

    把笔记本放在膝盖上翻开。

    纸张陈旧,上面是用铅笔歪歪扭扭写的字。

    第一页,是自己的名字。

    从狗爬似的字体,重复写了几百遍后,终于工整了。

    张愿生一页一页地翻。

    从“晏”,到“韫”。

    “韫”字有点难,每次都写得很丑。

    于是他慢慢练习,一遍又一遍。

    那也是除了自己以外,能够写得最熟练工整,最像楷体的第一个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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