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1/1)

    “画像都发下去了,守门的兵爷说,画的是个年轻男人,长得还挺俊。”

    “搜捕?”有人嗤笑,“那位哪天不搜捕几个人?这算什么新鲜事。”

    “这次不一样。”瘦猴神秘兮兮地说,“兵爷说,那位特意交代了,找到人之后,别杀,要活的,带回去亲自审。”

    周围安静了几秒。

    谢九吐了口烟,缓缓开口:“那位亲自审的人,有几个活着出来的?”

    所以杀不杀没什么区别。

    没人回答。

    司尧低着头,指甲抠进掌心。

    祁修衍在找他。

    速度还挺快。

    “所以啊,”瘦猴继续道:“这几天城里风声紧,咱们最近可得尽量少往城里凑。”

    “万一被当成可疑分子抓了,那可真是”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谢九终于开口了:“都听见了?”

    “这几天老实点,干活也尽量在城外找,修城墙、挖水渠那些活,官府拉人去的时候再去,别自己往城里钻。”

    几个人都应了声。

    司尧也默默记下,看来最近得先在这儿窝着,等风头过去再说了。

    正想着,远处传来了马蹄声和吆喝声。

    窝棚区里一阵骚动,不少人从棚子里钻出来,朝声音来的方向张望。

    谢九站起来,把烟袋锅子塞回怀里:“官府来拉人了,想去的排队。”

    司尧跟着站起来,看向远处。

    尘土飞扬中,几辆破旧的木板车驶过来,车上是几个穿着半旧官服的衙役,腰里挎着刀,脸上没什么表情。

    车停在窝棚区边缘,一个衙役跳下车,手里拿着面破锣,“哐哐”敲了两下。

    “修西城墙,管一顿饭,一天五个铜板,要去的赶紧!”

    声音洪亮,但没什么人响应。

    窝棚区里的人大多缩回棚子里,只有十几个男人慢慢走过去,排成一队。

    谢九也走了过去,司尧犹豫了一秒,跟了上去。

    那衙役扫了一眼队伍,数了数人数,皱皱眉:“就这么几个?”

    谢九赔着笑:“官爷,这几天不是城里风声紧嘛,大伙儿都不敢乱跑。”

    衙役哼了一声,没多说,挥挥手:“上车。”

    木板车不大,十几个人挤上去,人挨着人,汗味混着泥味,熏得人头晕。

    司尧挤在角落,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车动了,颠簸着朝城墙方向驶去。

    司尧透过木板缝隙往外看,窝棚区在视线里逐渐变小,最后缩成一团模糊的黑影。

    远处,京城的城墙越来越近,越来越高,像一头沉默的巨兽,俯视着城墙外这片烂泥地。

    城墙脚下已经聚集了不少人,都是被拉来干活的流民。

    监工的衙役拿着鞭子,在人群外围走动,看见动作慢的就抽一鞭子,骂骂咧咧。

    “都他娘快点,午时前这段墙必须垒完,干不完没饭吃!”

    司尧跟着队伍跳下车,被分到一段城墙根下。

    活很简单,把散落的砖块搬到指定位置,和泥,垒墙。

    但简单不代表轻松,砖块沉重,泥浆黏稠,烈日当头,没干一会儿就浑身湿透。

    司尧咬着牙干。

    他不是没吃过苦,杀手训练营里的日子比这苦十倍,但那是为了变强,为了活下去。

    现在呢?现在是为了五个铜板和一顿馊饭,为了在这片烂泥地里多喘一口气。

    真他妈憋屈。

    但他没停。

    动作麻利,搬砖、和泥、垒墙,一气呵成,干这种体力活效率比周围人高出一大截。

    监工的衙役注意到了他,多看了两眼,但没说什么。

    午时,开饭。

    所谓的“饭”,是一人两个杂面窝头,一碗能照见人影的菜汤。

    窝头硬得像石头,咬下去硌牙,菜汤里飘着两片烂菜叶子,盐都舍不得多放。

    司尧蹲在墙角,小口小口地啃窝头,每咽下一口,都像在吞咽尊严。

    旁边一个老汉看他吃得慢,嘿嘿笑了:“小伙子,第一次干这活吧?得这么吃——”

    老汉把窝头掰成小块,泡进菜汤里,等泡软了,再连汤带水一起喝下去。

    这样虽然难吃,但至少不硌牙,也容易下咽。

    司尧学着他的样子做。

    温热的、带着馊味的液体混着泡软的窝头渣滑过喉咙,他闭着眼咽下去。

    脑子里一遍遍告诉自己:这是能量,这是活下去的能量,别的什么都别想。

    :你不是普通的流民吧?

    下午继续干活。

    太阳毒辣,汗水顺着额头流进眼睛,刺得生疼。

    司尧用脏兮兮的袖子抹了把脸,继续搬砖。

    手掌早就磨破了,血混着泥,黏糊糊的,但他像没感觉一样。

    收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

    监工挨个发铜板,五个铜板,司尧把铜板揣进怀里。

    衣服破,连个口袋都没有,只能塞进腰带里,然后跟着人群往回走,脚步沉重,浑身酸疼。

    回到窝棚区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窝棚区里亮起零星的火光,是有人在烧柴取暖做饭。

    所谓的做饭,也就是把不知道从哪儿捡来的菜叶子、烂土豆扔进破瓦罐里煮一煮。

    司尧回到早上那个地方,谢九已经在了,正蹲在火堆边烤手。

    火堆不大,烧的是捡来的碎木头和干草,火光跳跃,映着他脏兮兮的脸。

    “回来了?”谢九抬眼看他,“领到钱了?”

    司尧点点头,从腰带里摸出那五个铜板。

    谢九看了一眼,没说什么,只是往火堆里添了根柴:“收好了,别露富。”

    “这儿虽然不让偷自己人,但外头来的混混可不管这些。”

    司尧把铜板重新塞回去。

    “吃点东西。”谢九指了指火堆上架着的一个破瓦罐,里头煮着东西,味道比早上的粥好一点,至少没那么馊。

    司尧没客气,舀了一碗。

    还是菜叶子糊糊,但多了点盐味,热乎乎的喝下去,胃里舒服了不少。

    两人就着火光默默吃饭,谁也没说话。

    远处传来孩子的哭声,女人的骂声,男人的咳嗽声,还有不知道谁在哼一首跑调的小曲,声音嘶哑,在夜色里飘荡。

    这就是底层人的生活。

    挣扎,麻木,日复一日,像陷在烂泥里的虫子,拼命蠕动,却怎么也爬不出去。

    司尧喝完最后一口糊糊,把碗放下。

    “谢九哥。”他开口,声音平静,“这附近,有没有能洗澡的地方?”

    谢九愣了一下,抬头看他,眼神有点古怪:“洗澡?”

    “嗯。”司尧说,“身上太脏了,受不了。”

    谢九看了他几秒,忽然笑了,笑得有点讽刺:“兄弟,你是真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还是装不知道?”

    司尧没说话。

    “这儿是流民区,是京城最底层的烂泥地。”谢九指着周围。

    “你看这些人,谁不是一身泥一身病?还洗澡?有口水喝就不错了。”

    他顿了顿,语气缓和了点:“往东走半里地有条小河沟,水脏,但能凑合擦擦身子。”

    “不过我得提醒你,那地方晚上不太平,有混混抢东西,也有饿疯了的野狗。”

    司尧点点头:“知道了。”

    他站起来,朝东边走去。

    谢九在后面喊了句:“别去太久,真遇上事,喊一嗓子,窝棚区里有人能听见。”

    司尧摆摆手,没回头。

    半里地不远,但天黑,路烂,走得艰难。

    月光很淡,勉强能看清脚下的路。

    司尧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脑子里乱糟糟的。

    他想起现代,海滩,冰镇可乐,海啸,纯白空间,系统那怂包光球,还有

    祁修衍那张妖孽的脸,和那双冰封的眼睛。

    想起六次死亡。

    喉咙被箭射穿的冰凉,胸口被掌碎的剧痛,浴池里血染红的水面,演武场上箭雨落下时的破空声,诏狱里一刀一刀割肉的钝痛

    还有最后一次,他把军刺捅进祁修衍心脏时,那人错愕的眼神。

    司尧停住脚步,仰头看向夜空。

    星星很少,月亮被薄云遮着,朦朦胧胧的。

    远处京城的轮廓在夜色中沉默,祁修衍现在,在干什么?

    司尧扯了扯嘴角,笑了。

    笑得很冷,带着点疯劲。

    “等着吧。”他轻声说,像在自言自语,又像在对着远处那座皇宫说话,“老子现在确实像条烂泥里的狗。”

    “但狗急了,也会咬人。”

    “等我咬到你的时候,希望你还能笑得出来。”

    他继续往前走,很快到了谢九说的那条小河沟。

    说是河沟,其实就是条污水渠,水是黑的,飘着垃圾,散发着臭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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