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周万财的绝笔信(1/1)

    周万财的绝笔信

    东平县外,一个小村庄。

    周万财和孙红菊租了一间破旧的土坯房,过着清苦的日子。

    孙红菊病了。

    从几个月前开始,她就觉得胸口发闷,喘不上气。

    起初以为是水土不服,没太在意。

    可后来症状越来越重,咳嗽不止,痰中带血,整个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周万财请了当地的郎中,郎中看了半天,摇头说:“这是心疾,没得治。”

    孙红菊躺在床上,面色蜡黄,眼窝深陷,已经没有了当年的风采。

    她拉着周万财的手,声音虚弱:“老爷,我是不是要死了?”

    周万财握着她的手,眼泪止不住地流:“不会的,你不会死的,我再去找郎中,找最好的郎中……”

    “没用的。”孙红菊摇了摇头,“我知道,这是报应。”

    周万财愣住了。

    “当年……当年咱们对李家做的事,”孙红菊的声音断断续续,“对李承梁做的事……都是报应……”

    周万财无言以对。

    他也知道是报应,但他不敢承认。

    承认了,就意味着他们所做的一切都是错的,意味着他们活该落到这个下场。

    “老爷,你说……玉宁会不会来看我?”孙红菊的眼中闪过一丝希望。

    周万财摇了摇头:“不会了,玉宁那边,恐怕也出事了。”

    孙红菊的眼泪流了下来。

    “老爷,我想见玉宁……我想见见她……”

    周万财握着她的手,心如刀绞。

    他想去青山找女儿,但他进不去。

    他想托人传信,但他不认识青山的人。

    他想尽了一切办法,最终发现,他什么都做不了。

    三个月后,孙红菊病逝。

    临终前,她拉着周万财的手,说了一句话:“老爷,告诉玉宁……不要恨李承梁……是咱们对不起他……”

    周万财跪在床前,泪流满面。

    孙红菊闭上眼睛,安详地走了。

    周万财一夜之间苍老了十岁。

    他处理完孙红菊的后事,坐在空荡荡的土坯房里,看着墙上那张泛黄的婚书。

    那是当年李承梁和周玉宁的婚书,他一直留着,不知道为什么。

    他想起当年李家倾家荡产救周家的事,想起李进忠那张憨厚的脸,想起陈秀英那双温暖的手。

    那些人,对他们周家是真心实意的好。

    可他们是怎么报答的?

    忘恩负义,狼心狗肺。

    周万财苦笑了一声,提笔写了一封信。

    第一封信,写给郡城李家。

    “李兄,见字如面。”

    “当年之事,周某悔之晚矣。李兄倾家荡产救我周家满门,周某却恩将仇报,忘恩负义。今日想来,无地自容。”

    “红菊已去,周某亦不久矣,唯愿李兄一家平安喜乐,勿以周某为念,周万财绝笔。”

    第二封信,写给女儿周玉宁。

    “玉宁吾儿,见字如面。”

    “爹和你娘已经离开东平县,去乡下养老了。”

    “你不用担心我们,好好修行,莫要分心。”

    “爹这辈子做过很多错事,最错的就是当年退了李家的婚,如今想来,悔之晚矣。”

    “你娘已经走了,爹也活不了多久了。你不用来看我们,好好活着,比什么都强。爹绝笔。”

    写完信,周万财将两封信封好,托人送了出去。

    然后,他换上一身干净的衣服,梳好头发,躺在孙红菊生前躺过的那张床上,闭上了眼睛。

    床头,放着一把匕首。

    血,染红了床单。

    青山宗,外门洞府。

    周玉宁收到父亲的绝笔信时,正在打坐修炼。

    她拆开信,看完,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不可能……这不可能……”她喃喃自语,手在发抖。

    她站起身来,冲出洞府,想要下山去找爹娘。

    但走到山门口,被两名守山弟子拦住了。

    “周师妹,赵师兄吩咐过,你不能下山。”

    周玉宁急了:“我爹娘出事了!我要下山去看他们!”

    守山弟子摇头:“赵师兄说了,你正在闭关的紧要关头,不能下山,有什么事,等闭关结束再说。”

    周玉宁想硬闯,但她只是炼气三层,根本不是守山弟子的对手。

    两名守山弟子轻轻一推,就将她推了回去。

    她瘫坐在地上,泪流满面。

    “爹……娘……”

    她知道,她再也见不到他们了。

    她想起小时候,爹把她扛在肩上逛街,娘在灯下给她缝衣裳。

    那时候,她是他们的掌上明珠,是他们的一切。

    后来,她长大了,成了青山外门弟子,成了他们的骄傲。

    他们逢人就说,我女儿是仙人,以后要长生不老的。

    可现在,她连他们的最后一面都见不到。

    周玉宁跪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她恨赵明诚,恨赵天罡,恨那些把她困在山上的人。

    但她更恨的,是自己。

    如果不是她当年退婚,如果不是她羞辱李承梁,如果不是她忘恩负义,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她想起李承梁那天说的话——“看在同门的份上,让你见我一面,已经够可以了。”

    她没有资格恨任何人。

    这一切,都是她自己造成的。

    ———

    青山郡,青神湖。

    湖底深处,灵泉眼。

    李承梁盘膝坐在灵泉边,四周摆满了灵石,灵气浓郁得近乎液化。

    他闭着眼睛,运转紫雷真诀,引导灵气在经脉中奔涌。

    这已经是他第三次来青神湖底挖矿了。

    第一次,他挖了两千枚低阶灵石。

    第二次,他挖了五千枚。

    这一次,他准备挖一万枚。

    灵石如泉涌,一枚接一枚地从岩壁上剥离,发出清脆的声响。

    李承梁像一只勤劳的仓鼠,将灵石一枚枚收入储物袋。

    挖累了,他就修炼。修炼累了,他就继续挖。

    日复一日,月复一月。

    他的修为在稳步提升。

    筑基初期的境界彻底稳固,灵力越来越浑厚,紫雷真诀也越来越精熟。

    青山宗,掌印阁。

    李承梁坐在案几后面,批阅着堆积如山的文书。

    黄粱站在一旁,给他打下手。

    谭继元和朱阑在执事阁,将庶务处理得井井有条。

    沈如月在白云观代行观主之职,表现中规中矩。

    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

    李承梁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闭目沉思了一会儿。

    他想起周玉宁跪在他面前求他帮忙时的样子,想起她那双绝望的眼睛,想起她那句“我知道我没脸来求你”。

    他想起周万财那封绝笔信,想起孙红菊临终前说的那句话——“是咱们对不起他。”

    他想起爹娘那张苍老的脸,想起大哥那条被周家人打断的腿,想起当年周家退婚时那匹西凉大马扬起的蹄子。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丝冷笑。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他睁开眼睛,拿起笔,继续批阅文书。

    窗外,阳光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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