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1/2)
逢春半夜醒来的时候, 海棠缠枝纹炉里已经火冷香残。稀疏的月光从琉璃花窗上漏进来,朦胧,似牛奶洗过的半干不透。
坐起身, 身畔枕上平整冰凉,萧卫承还没有回来。
捂着脸, 她长长出了口气。
她刚刚,做了个梦。
梦里她没有死,好好的上大学, 好好的毕业,好好的认识了一个人,谈恋爱, 相伴一生。
简单而平静, 却真实的好像她真的那样过了一生。
抬手抹掉眼角的泪珠,她掀开被子下床, 借着月光摸到桌边想倒杯水喝。
时飞的声音小心翼翼地在门外响起, “姑娘醒了吗?”
茶水是冷的,她也不在乎, 倒了便喝。喝完了,对外面说,“没有。”
时飞闷闷地哦了一声, 便不再有声音。逢春勾了勾唇, 转身回去继续躺着。
很奇怪。
她不懂为什么自己会突然梦到这些, 不懂为什么好好的半夜要醒过来。她一向睡眠浅, 可萧卫承给她配的大夫开了安眠养神的药,她早就不会夜半而醒了。
约莫一盏茶,她忽然听见廊下有窸窣的声音。
待她再坐起身,萧卫承已经推开门走了进来。
月色朦胧, 他的影子投在地上虚虚的,看不出来轮廓。只有披着月色的一片黑影,在门口静静地望向她。
他说,“时飞说你刚刚醒了?”
逢春上下扫他一眼,“没有,他听错了。是你把我吵醒的。”
沉默一瞬,萧卫承转身关了门。
屋内很快又只剩吝啬的月光,几乎不能把他的脸庞照亮。
在阴影里解了衣,萧卫承回头,看逢春还坐在床上没有睡,便问:“怎么了?”
逢春看着他,没说话。
灯火未点,月色稀疏,禅房里其实并不能看清什么。可她抬眼看过去,却清清楚楚看见他颓疲的神色,和凌乱的乌发。
就连玉冠上那根簪子,也歪了。
她问,“你跟人打架去了?”
萧卫承一愣,旋即笑了,“没有。在京城中,谁敢跟我打架?”
逢春指着他的头发,“你发冠都歪了。”
拿过帕子擦了擦手上的水,他走过去,“这么关心我?”
“呵。”她勾唇,“我只是想知道有谁这么大胆敢跟你打架,这等勇士,我要好好跟他拉近距离,好勾动他替我杀了你。”
萧卫承嗤笑一声,“别想了,张德晏也只敢借力打力。这天下敢堂而皇之杀我的,也只有你了。”
翻了个白眼,逢春啐一声,“没意思。”
随后翻身躺下去,扯过被子蒙住了头。
萧卫承坐在床边,迷蒙的月色下盯了手中那个帕子许久许久。他的眼皮缓缓落下来,道,“如果我带你去北境,你会怨我吗?”
逢春闭着眼,不准备理他。
他继续说,“北境苦寒,常年风沙满地,连吃水都是问题,一应吃喝更是不必京城……”
逢春的声音闷在被子里,“照你这样说,出生在北境的人岂不是不要活了?”
他一顿,“我的意思是……”
他想问,如果他强迫她跟着自己去吃苦,她会恨他吗?可是话刚到嘴边,他自己便笑了。她已经这样恨他了,再因为吃苦而多恨一点少恨一点,又有什么区别呢?
再说了,反正无论她的意见是什么他都会将她带走,又何必在这里多此一举呢?
可他还是想问。
他很想很想,从她口中听到“我愿意”。
虽然明知不可能,可万一呢?哪怕她一时兴起说说而已?
可是她说,“当然恨你。”
萧卫承默默笑了笑,轻轻把半湿的帕子丢在一旁,脱鞋上床。
床帐遮掩半屋月光,他从后面紧紧抱住她的腰肢,将她死死扣在自己怀里。
抵着她的头顶,他说,“恨我也没用,你永远都是我的。”
逢春对于他这种犯病的行为已经见怪不怪,只是天气渐热,他拥过来的热度已变成了负担。她挣了挣,用手肘戳他,“很热。”
萧卫承不松,反而贴得更紧,唇瓣黏在她脖颈上,滑腻潮热。
啧一声,逢春懒得再理,闭上眼睛强迫自己睡觉。
沿着脖颈吻了许久,萧卫承的呼吸渐渐平缓下来。许久,他把脑袋埋进她的颈窝里,闷声问,“青青,你忘了江行雪,不行吗?”
逢春眼睫微微颤抖,呼吸在一刹间乱了一分。
他又说,“梁雨跟我说,去年冬天你想过要好好跟我在一起的。你忘了江行雪,我们一起到北境去,像以前那样好好在一起,好不好?”
她眉心飞快地拧了一瞬,默默抿掉眼角的泪,她说,“萧卫承,别让我在今天晚上更恨你一些。”
月夜静寂,萧卫承沉默片刻,紧贴过去,捧着她的脸一分一分吻下去。
“恨我也好,一辈子恨我,我也愿意。”
五月里天气渐渐热起来,逢春吃罢早饭闲着没事,坐在廊下的树荫里静静发呆。
宣萱洗了些时令水果,一部分照常放在桌上供逢春取用,一部分放在水井里浸着,想让它更凉一些。
逢春看着,忽然问,“宣萱,这口井很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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