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月光(2/3)
“嗯。”沈抱山点点头，不知道信是没信，“我想也是。”
酒店门外的服务生似乎对他的车牌依然十分熟悉，并未像引导其他顾客那样把他们的车引到对应的停车位，而是礼貌地对着驾驶座点了点头，便任由沈抱山绕过喷泉朝另一条路开去。
他给李迟舒夹了道菜，转移话题道：“我舍友之前在超市碰到你来着，给你打招呼，但你好像没看见。”
“咱俩上次吃饭那天。”沈抱山说，“晚上，在学校外边那家进口超市。”
初夏的晚风总是舒适的，沈抱山显然在享受此时的夜景，他不再开口说话，似乎是在等待什么。一边等待，一边惬意地从烟盒里取出了一支烟，正要放在嘴边点燃时，又停下来，向李迟舒示意：“介意吗？”
不过沈抱山对此不以为意，他读的公立高中的同学里有的是家境贫寒的同窗，但能次次考试拿年级第一的，只有李迟舒一个。
如今带李迟舒来的原因，沈抱山细究下去还真有点说不清楚。
冯子连当时看见他买烟的牌子了吗？
会不会追问他为什么买那个烟？
他们如果能成为朋友，那沈抱山还会有很多时间得到倾听的机会。
沈抱山的烟味道很淡，他很轻地吸了一口，微微眯眼，看向酒店大堂前方的水幕喷泉。
这太不体面了。
说白了，他沈抱山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被很多人另眼相待——性格，家境，长相，能力……多到让他早已习惯了被人特殊优待，可被那些人特殊对待和被李迟舒这样优秀的人特殊对待那是不一样的。
李迟舒似乎明白了什么：“上面的人是你？”
除了优秀，李迟舒还清贵。
“不算。”沈抱山说，“我妈朋友开的，她有投资。”
喷泉屏幕上开始播放一段清晰但是略微陈旧的视频，画面中穿着燕尾服的小男孩就坐在酒店大厅中间弹奏着目前萦绕在喷泉周围的这支钢琴曲。
李迟舒停顿了一瞬。
他开玩笑道：“要不哪天你回家顺便捎我去看看？”
他顺便好奇了一下李迟舒选古城的原因：“你为什么想选那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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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一会儿，水幕喷泉亮了起来，整个前厅广场响起一阵缓慢的钢琴声。
双方都无意再继续这个话题，沈抱山放下餐具，靠近李迟舒，打破沉默：“吃完饭有没有兴趣陪我去个地方，我带你看样东西。”
就这么个人，又偏偏对他友好甚至到了有点将就的地步：他说去哪就去哪，让人干什么人就干什么，因为误会对人心里不舒服了，还能逼得人不爱说话的李迟舒回过头对他做解释。
沈抱山自认看人的眼光还算准，李迟舒似乎从来都不屑于扩展自己的社交圈，偏偏却对他给了份诚心的交情。
“我爸年轻时候创业在那儿租过一段时间房子。”沈抱山比划道，“跟人合租，一年半，他就住十平米的隔断房。现在他还时不时念叨呢，说想什么时候再去看看，可惜没时间。”
对不太熟悉的人，确实没必要吐露太多家庭相关的事情。
冯子连既然告诉了沈抱山在超市碰见过自己，那说不定也告诉过沈抱山看见了他买烟。
“他看错了。”李迟舒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面不改色，“我没去过。”
可他既无法把对方归到冯子连这种萍水相逢的一类，又下意识觉得李迟舒跟蒋驰这种肝胆相照的好哥们不一样。
这些举动都是很给他面子的。
李迟舒放在桌面的指尖轻轻点了点，轻声道：“不会。”
“没错。”沈抱山冲他打了个响指，“当初这酒店刚刚开业，剪彩那天我一时兴起在大厅弹了首《月光》，没想到我妈给我录下来了，后来他们设计了前边那个水幕喷泉，我妈就让每周喷泉表演的时候都先放一遍我的录像。”
“有缘啊。”沈抱山说，“清铜小区你知道吗？”
结合之前他偶尔回宿舍听到舍友议论说李迟舒去年拿了学校五个奖学金，其中就有国家励志奖，想来家境确如传闻中比较贫寒。
沈抱山从他的脸上看不出任何一丝迟疑。
李迟舒微微一怔：“在我家隔壁。”
李迟舒低眼吃着菜，动作间没有停顿：“你舍友？”
李迟舒点了点头，目光凝聚在播放的屏幕上，问：“这是你们家的酒店？”
于是晚餐结束后沈抱山没有按原路返回，而是绕了条远路，还没离开cbd把车开往一家光看门头就知道入住价格不菲的酒店。
带蒋驰到这儿纯粹是他年纪小的时候为了在好兄弟面前臭屁顺带犯点儿贱，让蒋驰眼红眼红自己能露这么大个脸。
这个考虑里面自然无条件包含了李迟舒以及其他所有跟他一块儿做课题的小组成员的一份。
李迟舒下车，和沈抱山一起靠在车边。
他无法把李迟舒给他的感觉归类到过往结交的任何一类朋友上去——兴许是沈抱山以前不曾结识过这等性格的好友的缘故，他竟然对李迟舒的定位感到有几分无措。
李迟舒摇头。
沈抱山看出他对这件事态度有几分回避，因此并不紧逼，把话题岔开：“既然离你家近，那咱们暑假过去调研就方便了，只是调研的话，估计你不能回家吃饭了，你爸妈不介意吧？”
至于位置和距离问题——那个古城旁边最大的五星级酒店正好有他妈的参股和投资，沈抱山根本不用担心来回跑的问题，去了就顺便在酒店过夜就行了。
沈抱山想了想，古城的位置比较偏，那一个片区几乎都是老城区的城中村或是安置房，最新的小区也是上个世纪九十年代修的了。
别的不说，光是几个课题地址，离他们学校最近的工业园区肯定会有很多小组扎堆选。做这个课题，前期调研踩点时能节约很多时间，可这样的课题在他们行业早就是做烂了的项目，沈抱山提不起兴许，也不想凑这个热闹。
李迟舒细嚼慢咽吃着嘴里的菜。
他偏头，冲李迟舒挑眉：“帅吧？”
李迟舒这人确实是有点子特别。
沈抱山的车停在一个只有两个停车位的小花园，从花园里放眼出去正好能看见整个酒店前门和大厅的景观。
李迟舒接过厚厚的菜单，目光在三种语言同步的菜名列表逡巡，只翻了一页，选了一道主食，就把菜单还了回去：“古城修缮。”
他装作不经意地思索道：“什么时候？”
沈抱山点点头：“我也比较倾向这个。”
李迟舒说：“离我家近。”
其实这地方沈抱山只带两个人来过，一个是蒋驰，另一个就是李迟舒。
他的神色没有任何波澜，也没有多说一个关于自己家里人的字，沈抱山只听见他的语气和他的声音一样轻飘飘的，像是在谈及一件很寻常的，只需轻轻揭过的事。
“这个视频的名字叫霓虹月光。”沈抱山看着水幕喷泉笑道，“我妈取的。”
李迟舒垂下眼，没正面回答：“以后再说吧。”
临街开始有许多路人驻足观望和录像。
沈抱山“唔”了一声，示意对方把清淡的菜放到李迟舒面前，对刚才的对话不再做更多延续。
李迟舒点头，对他的邀请似乎永远都只有一个字：“好。”
清贵——沈抱山也不知道怎么，看到旁边的李迟舒，脑子里就想起这个形容词。纵使对方一身素净，在他旁边眉眼低垂，他还是觉得这词儿就很适合这个人。
沈抱山先下车，走到副驾门外，给李迟舒打开车门，故作绅士地作了个“请”的姿势，同时朝李迟舒眨了眨眼睛。
归根结底还是因为李迟舒这人本质就跟别人太不一样。
“冯子连。”沈抱山说，“你见过的。”
沈抱山要是知道他特地去超市买了那个牌子的烟会怎么想？
李迟舒平日总有点事事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谁都不太亲近，不太爱被打扰，旁人轻易招惹不起。
对方对他有些三千弱水只取一瓢交友的意思，那他也理所当然地将其置于一个相当不可辜负的分量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