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2/2)

    这里的大部分哨兵，尤其是中级哨兵，就是b级c级的哨兵，精神图景尤其的差。他们以为是杀戮对自己精神图景的影响，只是更积极地找向导疏导。

    ……

    “我还怕不熟悉呢。”赵景说，“晚点去外面看看，这里究竟是什么情况。”

    华国来的是b级向导。很多人都得到了这个消息，这两个向导的牌号已经到了一个月之后，还是因为只放号到了一个月。现在一个哨兵，素不相识，把疏导号让给了他。

    【先遣队呢？先遣队怎么还没有到？ 】

    阿尔卑斯山麓的白塔前进基地，灰色建筑下。北欧哨兵靠在装备箱上打瞌睡，一群刚从前线撤下来的白塔士兵正排队领取晚餐补给。

    赵景没有接话。她在口袋里摸了摸，掏出一样东西，搁在穆齐列的膝盖上。一个巴掌大的塑料牌，边缘有些磨损，上面印着白塔医疗队的标识和一个手写的编号。

    穆齐列的精神图景里全是创伤应激之后留下的细密裂纹，和新添的几道还没愈合的精神震荡痕迹。他很疲惫，精神在强撑着。

    “华国向导的名额排到我了。”向导的疏导有本国优先的原则。赵景站起身，拍了一下膝盖上的土，“我的精神图景没什么问题，用不上。你拿去。趁向导还没换班。”

    赵景想了想：“一部分人信。”

    没有赵景。

    ……

    他不是不知道自己的精神图景已经糟糕到了什么程度。

    “为什么？”他抬起头。他不理解，就算自己不需要，如果卖了的话，也能够得到很多好处。

    “我以前不信。”穆齐列发出一声轻浅的叹息，“现在我每天晚上都祈祷。不是祈祷胜利。祈祷明天还能看到太阳。嘿，以前我怎么不知道，活着会这么难。早知道当初遇到喜欢的人就厚着脸皮跟着走了。”

    【不是联邦。联邦那些蠢货根本不知道她是什么。 】

    她的精神力似乎也隐匿在无数平庸的哨兵向导的精神力之中。弹幕在片刻的死寂之后，又开始滚动。

    ……

    【有人藏起了她。 】

    她的手指在握手的瞬间微微收紧了一下，无声无息的精神触手随之感受到面前这个哨兵的状态。

    【联邦。一定是联邦。 】

    穆齐列握着那块牌子，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营房的阴影里。

    “看看天空能让人心绪宁静。”他说。叼在嘴里的烟已经在唇边晾了几个小时，他拿下那根烟，在指间慢慢碾了碾，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看向赵景，“你们华国人，信神吗？”

    一些没有走的虫族开始找专属于赵景的直播镜头，但是却没有找到。

    男人眼中的情绪都已经被这血淋淋的战争给磨平，只剩下一种平淡的麻木，“你们明天可能会死。在前线，那些虫子很可怕，和你们在华国见到的不是一个品种。哦，抱歉，你们应该没见过那种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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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钱鑫。”赵景握住了他的手。

    【在哪？ 】

    人类哨兵，人类向导，人类基地。

    赵昭靠在营房门口的树干上等她，等她走近了，青年伸手扣住了赵景的手腕，在腕骨处摩挲了一下，才说：“我闻到了熟悉的气息，那个金毛傻——”

    他看了赵景一眼，又看了看她身后的赵昭，然后伸出手，声音沙哑：“穆齐列。你们是今天来的新队员吗？”

    赵景：“……”

    “你明天也想看到太阳。我也是。”她顿了顿，“我只是把牌子给了需要的人而已，没什么大的理由。你比我更需要它。”

    “谢谢。”

    而赵景推测，应该是虫子搞的鬼。

    “傻子，也在这里。”

    耳机里同步传出翻译，即便国家不同，也能进行顺畅的沟通。

    【找不到。 】

    赵昭：“。”

    【继续找。她一定在那颗行星上。 】

    穆齐列低头看着那块牌子，手指摩挲着牌子边缘，沉默了很长时间。

    穆齐列转过头看了她一眼，像是刚从很远的思绪里被拉回来。

    她去哪了？

    虫族终于又重新建立了直播网络，经过联邦的大规模封禁，很多账户都无法登录。经过这一遭，即便重新开始了直播，观看人数也没有了当初那么多。虫族刚开始被所谓发现“母亲”给冲昏了头脑，真正冷静下来之后，就知道这种可能性有多么渺茫，于是那种高兴到失落的落差感就化为一种愤怒，让祂们不再打开这个直播，去看之后究竟会发生什么。

    “d-235原来有十五个人，”穆齐列重新坐下来，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皱巴巴的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没有点，“现在还剩六个。”

    在赵景微笑的目光里把话拐了个弯。

    赵景走到了穆齐列的身边。

    穆齐列没有在意赵昭的冷淡。前线上什么样的人都有，一个不爱说话的哨兵远算不上奇怪。

    “你在看什么？”她问。

    他叹了口气，不解地问：“为什么要来这里。我记得华国那里没有虫子。你们被威胁了？”他想了想，没有想到别的可能性，“还是缺钱？你们没有父母吗？他们舍得让你来吗？”

    “这……？”他看清楚赵景递过来的东西，愣了下。

    “赵昭。”赵昭没有伸手，只是站在原地双手抱臂，环顾四周。他的目光在灰狼身上停了片刻，然后移开了。

    赵景已经走出去几步。听到他的问话，她停下来，侧过头，漆亮的黑眸在就这么看着他。

    他也排队。但是他排到向导都是d级，他是b级哨兵。

    夜色已经完全沉下来，营房外的那些不知名的树在风里沙沙地响着。

    远处防线的探照灯缓缓扫过山谷，光柱切开黑暗。穆齐列靠坐在营房门口一只倒扣的装备箱上，仰头看着被树冠切割成碎片的夜空。今晚没有眼睛，但赵景却察觉到了，那些观测者在沉寂多日之后，又重新上线了。傲慢的视线又一次扫视过他们，但这次不同的是，落在她身上那种强烈的窥视感没有了。

    穆齐列放下枪，站起身来。他的动作有些迟缓。哨兵虽然愈合能力很强，但是连轴转的战斗、死亡让身体伤口没来得及愈合就又填了新伤，以及得不到及时疏导的精神图景，让他整个人的状况相当差劲。

    疏导就像是隔靴搔痒一样，没什么作用。而且占据了别的d级哨兵的疏导时间，反正也没什么作用，后来他就不再去排队了。

    灰狼的旧伤疤每天都在增多，连蜷在他脚边睡觉的时候都会无意识地抽搐。他的梦也越来越浅，总会因为心悸而惊醒。那些死去队友被虫子啃食时惊恐的面庞，在他的脑海里面挥之不去。

    虫族的搜索程序在数百个画面之间飞速切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