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诞生日(2/2)
谭骅带着小邱，隔三差五来给钱闰送饭，小邱战战兢兢的，几次三番要向钱闰道歉。
“逸飞这么年轻，一定能好，你得扛住。”宋书阳拍拍他几天之内迅速消瘦下去的肩膀。
师傅的话格外坦率，像一瓢冷水当头泼下，钱闰小心翼翼地把表放回盒子里装好，揣在心口上，怅然若失地走出门去。
他会等，他曾经拥有这个人五年，又失去他五年，他可以一直等下去，哪怕是得与失之间又一个漫长的五年。
从前小飞是最注重仪式感的人，苏老师每年都给他亲手做蛋糕，煮长寿面，他说这是代表着好好长大的一天。
他欣喜若狂，好像看到了破镜真能重圆，裂帛真能织续如初。
时间不言不语，竟流逝得这么快，钱闰用拇指抚了抚屏幕上的数字，霎时模糊了眼前的色彩。
躺在重症监护室里，病骨支离，人事不省，任凭钱闰怎么呼唤和祈求，都不肯睁开眼冲着他再笑一笑。
钱闰趴在窗边，小声祝愿。
他跑了品牌的实体店去问售后，被告知这款表的配件停产，难以修复。他又到线上去问，有没有能找到零件或者直接包修的人。
宋书阳和武岩丰离开后，他才打开了宋书阳从家中为他拿来的纸袋。
很久前他就想把这只表修好。
在详细询问过医生，又得到了沈文霞的首肯后，钱闰托护士把这只表带了进去，放在赵逸飞的枕边。
小邱又有什么可怪罪的，他说的并非不是实情。可恨的只有他自己，或者命运总是刚刚好的捉弄。
邱瑞杰被他这一句话说得更无地自容，只恨不能代替赵逸飞躺在病床上身受苦难。
“赵支脾气好，他醒了也不会怪你。”
单位的工会来了一次，送了点慰问的东西和关怀的话语。
的确是，7月22日，小飞的生日。
钱闰有一刹那的失望。
“可你也该休息休息了，这么熬着……”宋书阳语带担忧。
他还会像从前一样虔诚地在蜡烛前许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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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该急于求成地奢望小飞忘掉过去，就此原谅他，更不该妄图定义什么是无缺的爱情，完美的爱人。一切都是源于他当初的天真和愚蠢。
医生同意了，钱闰点头平静道：“替我多看看吧。”
钱闰摇头说：“不用人，进也进不去，有个家属在外面候着就行。”
表盘晶莹剔透，表针在有条不紊地转动。
“保重身体，闰哥。”谭骅提着空饭盒，领着一步三回头的小邱离开了医院。
钱闰只是摇了摇头。
“你也去看看吧，说说话，他喜欢热闹。”钱闰转过脸，双眼像一对失了神的木珠。
水滴溅落在屏幕上，扭曲那个数字的边缘，钱闰暗灭手机，将整张脸埋在双手之间。
“我不行，”他一口否决，“我得守着。”
打开最里面的盒子，装着那只被赵逸飞物归原主的手表。
宋书阳是跟武岩丰结伴来的，东西交到了他手里，武岩丰提议想要去看看赵逸飞。
钱闰勾了勾唇角，“当然。”
几天里，魏朝晖又来过一次，和沈文霞单独详谈了赵逸飞的病情。
“生日快乐，小飞。”
时过境迁，他们都不再是完美的，连这只表也不例外。
“嗯，”钱闰点点头，比划了一下，“病危通知书我都签过四张了。”
恋爱之后，钱闰更知道他有多别扭和可爱，一到生日前不久，他就会悄然兴奋起来，总想猜出钱闰要给他准备什么礼物，偏偏又不肯真的提前知道，一定要生日当天拆开，说要保留神秘感才叫惊喜。钱闰总是故意逗弄他，拿礼物吊他的胃口，让他猜来猜去，假装要告诉他的时候，再看他捂着耳朵气哼哼跑开的样子。
至于那只表，唯有寄希望于它带着裂痕也能运转下去，也能依旧承载它被赋予的——永不湮灭的时间。
饶是宋书阳心这么硬的人，都让他讲得鼻子一酸。
“情况还是不稳定？”
思来想去，他从网上买下了零件，又在北湖一家一家地找修表店，最后才在西山的一家不起眼的小修理店问到了可靠的答复，耗时三天，终于取回了修复一新的手表。
钱闰隔着窗，一眼就看见赵逸飞枕边小小的那只表。
也对，世上哪来真正的修旧如新，再灵巧的双手，也不可能抹消真实存在过的裂痕。
“今天还是他生日呢，书阳。”
承认世事的不完美比想象中花费了更多时间，父亲说他变了，他今天才懂得这是夸赞。他要修补的是一个或许不再完整的爱人，敲碎自己的棱角，才能拼凑起对方缺失的部分。
宋书阳留在外面，陪钱闰坐着，问他身上的伤怎么样了，医院这边需不需要有人来帮忙。
“戴两天试试吧，坏得挺厉害，不一定能完全修好。”
宋书阳一阵心惊，怎么不久前看着还好好的人，竟会一夕之间病得这么重。
袋子里放着包装精致的一个方盒，是他亲手裹上的包装纸，系上的淡蓝色丝带，如今，他又不得不亲手拆开。
谢家兰也来了一次，隔着窗落了泪，临走塞给钱闰一个信封，说是法制支队共同的心意。钱闰收下了，存进赵逸飞密码是“229722”的银行卡里。
大海捞针似的网络上还真让他得到了消息——乔州市有个修理铺能配齐零件，可以做修复。可打包时他又踌躇了，不放心把手表千里迢迢地寄到乔州，怕出什么意外。
钱闰的双眼终于在谈及他时迸发出一丝难得的光彩。
快下班的时间，钱闰打给了宋书阳，请他去一趟自己家里，帮忙送了件东西过来。
这五年有没有人在他身边给他庆祝生日？
夜晚在灯光下仔细检查修理后的手表，他看见光洁的表镜下，表盘上还是有一个细微的划痕。因为被挡在里面，他甚至连触碰都触碰不到。
这大概是他过得最糟糕的一个生日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