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看看你(2/2)
第二天、第三天，每一天都会有钱闰的好几通电话打来，赵逸飞不肯露面，钱闰也不再贸然要求，只是喋喋不休、事无巨细地和他聊着天。
赵逸飞才像刚刚回过神，恍惚看了他一眼，慢慢地按上了那个绿色按钮。
手机里传来轻微的布料摩挲声，很快，钱闰也打开了摄像头。
“嘀”一声后通话结束了，赵逸飞注视着漆黑的手机屏幕，依旧无言。
赵逸飞抬眼看了看申之滨，又转回屏幕前，重复了一遍。
“看见了吗？小飞。”钱闰眼圈发红，朝屏幕微笑。
申之滨满怀期待地看着，以为他会第一时间按下接听键。可赵逸飞只是一动不动的，直到铃声响了两分钟戛然中断。
但他偏偏没有放弃，三遍不行就再打第四遍五遍。
“小飞，我回到家了。”钱闰的声音听起来格外兴奋，的确像是从什么地方刚刚返回阔别已久的家中，有种如释重负的味道。
传来的声音还是有点含含糊糊的带着鼻音，申之滨都怕赵逸飞会听不出来对方是谁。
一旁的申之滨同样震惊，替说不出话的钱闰问道：“逸飞你说什么？”
赵逸飞的表情没有最初那种高兴，看着他，仔细地里外端详。
与申之滨印象中言简意赅的钱警官着实不太一样，到了查完房该熄灯的时候，钱闰还在有一句没一句地讲。
申之滨有些听不下去，站起来朝窗边走过去。
“喂？小飞？”
他的双腿抖得极其厉害，只能勉力从床边走到门前，就弯腰趴在助行器上不停地喘。
他忘了，原来他现在是这么难看的样子。
“是我，钱闰。”
申之滨挂着半边耳机，已经能在钱闰漫无边际的闲谈中丝毫不受影响地处理起公务。
在室内走了几个来回，他的脚尖始终难以抬离地面，拖在地上沙沙的响，原计划二十分钟的训练才进行了一半，就不得不坐下歇上好一会儿。
山雨欲来，天空迅速被阴翳遮盖，狂风大作，窗框都被摇晃着轻响。
雨水再度开始浇灌起大地，大雨下了一夜，申之滨几次被雷声惊醒，却惊奇地发现——赵逸飞难得拥有了一整晚安眠。
钱闰突兀地一顿，清了清嗓子，试图掩饰声音中的异样——如果小飞此时也能看见，会看见他已经泪流满面。
“这就对了，坚持坚持，才能恢复得更快。”护工跟上扶着他继续往前行走，申之滨望着人艰难的背影，轻轻叹息。
“逸飞，不接吗？”申之滨终于忍不住问。
钱闰把开着免提的手机举在耳边，怕是自己也出现了幻觉。
事不过三，申之滨觉得钱闰不会再打了。
他不想让钱闰看见自己，这个瘦骨嶙峋、病气恹恹的人。
“好，好。”钱闰忙不迭地答应。
“这两天事情多，我把家里收拾收拾，过两天我就去接你，接你一起回咱们的家。”
“胖了。”
赵逸飞同意了，小心翼翼地点了一下，打开了自己这边的摄像头——他的样子出现在屏幕上的瞬间，像是受了什么惊吓，手一抖又匆匆按灭了屏幕。
“逸飞，电话。”申之滨靠手机屏幕上那个红太阳头像才唤回了赵逸飞的注意力，他终于舍得在沙发上坐下，接通了钱闰的来电。
申之滨回头，观察赵逸飞的状态。
“等我一下。”
“小飞，我能看看你吗？”钱闰忽然问。
听起来像是赵逸飞的声音。
赵逸飞没有说过一个字，钱闰像在唱独角戏一样不知疲倦。
“我在外面出差呢，等我回来就去看你。你得听医生的话，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申之滨快速走回床边，“怎么了逸飞？不想打就算了，先休息一下……”
夜晚，钱闰的电话再度打来。
申之滨使了个眼色，护工立刻把餐盒端了上来，码放在赵逸飞面前的小茶几上。
“我饿了，咱们一块吃饭吧。”
“看看你。”
——出乎意料的，他打开了摄像头，举起手机，正对着自己的脸。
小飞说想要看看他。
电话并未被挂断，安静一会儿，钱闰的声音缓缓从那头传来，“好，那我不说了……你好好的，等我回来，很快回来。”
他似乎有问题想问，但还说不出那么多的话。
赵逸飞清瘦的面容出现在了屏幕中间，还穿着一身松垮的病号服，微微抿着嘴，头发柔软地散在额前。
赵逸飞接过小勺，看着蜗居在方格子里的钱闰，终于主动咽下了几天里的第一口清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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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你。”
“别勉强了逸飞，今天走得够多了。”申之滨顺手拿了几张缴费单给他扇风，护工恨铁不成钢地又看了这位家属一眼。
电话再度打来时，赵逸飞的训练时间已经远超了既定的安排，护工也开始劝阻他，但沉默的人好像把所有情绪都化作了肢体的语言。
钱闰想，应该是不发烧了，脱水的症状缓解了。
赵逸飞摇摇头，双手一用力，咬牙又站了起来。
——他竟然真的说话了。
钱闰及时地岔开了话题，“飞，你吃饭没有？”
对面马上又打了一次，几分钟后又一次自动挂断。申之滨刚想开口，铃声再度响起——赵逸飞还是不接，却也不肯放下手机。
第四天，赵逸飞终于拔去了身上的所有插管，午睡过后，在医生的指导下，申之滨和护工一起陪着他下地行走。
钱闰探身去茶几上拿抽纸，手机放在他的腿上，突然传出模糊的两个字。
“现在怎么样？还发烧没有。”
“比前几天好……我看见你了。”
“我听说你今天自己走路了，真厉害，真厉害我们小飞。”
申之滨起身准备喝杯咖啡，才发现赵逸飞握着他的手机，已然听着电话那头的声音，安静地睡着了。
钱闰仍在不紧不慢地絮语，赵逸飞的手却突然抬了起来。
“下午睡得好不好？”
他看起来明明在室内，却戴着一顶压得很低的棒球帽，胡茬长得稍微有点长，人倒是显见的瘦了一圈。
“别太辛苦，别太着急，慢慢来，我等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