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3/3)

    他确是在认可称赞她的,可“走得早”三个字一出,仍瞬间浇没了翠花面上含羞带怯的笑容。

    小娘子不待他解释,人已欺至他榻边。

    哪里还有半分适才面对朝臣时的威严模样,径自眼圈红着瞪他道:“裴怀彻,生辰这日都没过完呢,你浑说些什么?祸从口出的道理懂不懂?大好的日子,非得今天又害我掉眼泪是不是?”

    其实她又何尝不知,他这副已被十七年五次亲征掏空了的身子,再怎么仔细调养,恐怕仍是无法陪她一直走到最后的……

    可这样的话她就是听不得,哪怕只是类似的念头在脑中闪过,都要在心里难受一遭。

    裴怀彻见她又要落泪,便立刻适时地住了口,连忙将人儿拽进怀里哄道:“是我不好,你花心思为我庆贺生辰,我不该在这日子说这些有的没的,你不爱听,咱们便说点你爱听的,好不好?其实我刚刚也是想说,我觉着这次既然又算是熬了过来,大抵也不会走得太早,能继续陪着你的日子,总不会太短……”

    翠花心中仍堵着一口郁气,只将一张娇美面容埋在他的肩头,哼哼唧唧地不肯搭理他。

    裴怀彻无奈,只得又换了另外的话题,叹了声道:“今天天气还好,我觉着身子也无碍,不妨陪我出去走走吧,入冬后我就没怎么出过殿门了,在屋里闷久了也不太舒坦。”

    就这样,在她亲自给他裹紧厚厚的玄狐大氅,又叮嘱他抱好手炉后,便牵起了他的另一只手,半扶半搀地伴着他慢慢踏出了寝殿。

    裴怀彻的身子确实损耗得厉害,不乘轿辇的话,几乎每走个百十步就要停下来歇一歇。

    不过翠花倒也半点不急,他乏了就陪他坐在廊下歇一会儿,歇好了再扶他起来继续慢慢走。

    常人走来只有两三炷香的路程,她陪他走走停停,足耗了一个多时辰,也全然不见丝毫不耐烦的神色。

    待到二人登上皇城的城墙上时,已是近酉时的黄昏时分了。

    天边染了一层橘红的暮色,不远处百姓街巷的人声隐约,满满皆是年关将近的市井热闹。

    裴怀彻与她一并俯瞰下方的都城,或许心中仍然存有遗憾,却在这一刻,只觉无尽的满足充盈而上。

    又少顷,下方忽然传来“砰”“砰”的几声,他举目望去,竟见一簇簇烟花在不远处的天际绽开,于薄薄的暮色中散落出漫天金红色的星火。

    裴怀彻怔了一瞬,有些诧异地道:“今日不是才腊月二十八吗?津都的百姓已经开始过年了?”

    翠花靠在他身侧,妩媚眼尾隐含促狭,望了他一眼道:“急着过年也不至于耐不住多等两日吧?你就没想过,这是津都的百姓们也在自发地给你庆贺生辰吗?他们也和我一样,都盼着他们的宣帝龙体康健,岁岁平安。”

    裴怀彻掌心是她温软的柔荑,望着满城渐次射入半空的烟火,久久没有说话。

    他这半生,幼年丧父,少年摄政,青年遭难……几乎有记忆起便在刀光剑影与权谋算计里辗转。

    直到他遇到他的小娘子,一路从边陲乡野步步归来,相携为中原大地重塑了一片海晏河清的盛世。

    城墙上的风比地面上更利些,掠过她鬓边的几缕碎发,也掀动了他身上玄狐大氅的领绒。

    翠花下意识地向他更靠拢了几分,声音很轻,隐隐带着些鼻音道:“相公,我们好不容易才一起走到了今天……你答应我,要好好的,很努力很努力地多陪陪我,好吗?你不在了的话,我每年这个日子就只剩下哭了……你舍得我这样哭吗?你多陪我一年,我就可以少哭一年……”

    裴怀彻侧过身,将小娘子娇软的身子紧紧拥入怀中。

    她的鼻息伴着眼泪落在他心口,暖得他胸中阵阵发烫。

    他颔首,下颚抵至她的发顶,郑重道:“好,如你所愿,你不允,为夫就不让你哭……也不敢死。”

    暮色渐沉,待最后一缕晚霞被城垣吞入时,第一拨星子也怯怯地浮上了天河。

    烟花还在盛放,一簇接一簇,映亮了城墙之上相偎着的两道身影。

    城墙下是万家灯火,炊烟袅袅,远处是宫阙连绵,江山万里。

    他们已并肩走过了兵荒马乱,走过了庙堂权谋,走过了烽火狼烟……

    往后定还会有岁岁年年,朝朝暮暮。

    春日同看海棠,夏日共赏荷风,秋日登高望远,冬日围炉夜话。

    惟愿余路漫漫,心有清欢,岁月安暖。

    正文完≈gt;

    作者有话说:

    完结撒花!

    还有大概十章的甜甜番外,if线(没丢的绛珠公主x和亲摄政王),日常线(双圣日常≈龙凤包),现代转世线(姐姐和霓裳的转世,我知道你们不一定想看,但是我想写233),依旧日更哟~

    顺便推下接档文:《奸相驸马好难杀》,这次是对抗路甜宠,开坑时会有红包掉落,宝贝们入股不亏。

    【伪·薄情寡义成长型公主x真·自我攻略美强惨奸相】

    -

    没得他庇佑时,元贞是宫里最不起眼的公主,母妃低微,弟弟年幼,每一步都走在刀尖上。

    父皇病重那年,皇兄们为争储位杀红了眼,母妃则让她去勾一个人。

    初见聂无咎,他是二皇子麾下的第一谋士,形容昳丽,深眸疏离,长指抚过她的面颊,仿佛打量一件刚入手的珍玩,良久才笑。

    “承蒙五公主垂青,微臣受宠若惊。”

    于是她十六岁嫁他,十八岁看他助弟弟登基,十九岁怀了他的孩子……

    然后,亲手送他入了死局。

    彼时已病重的母妃苦口婆心:“贞儿,此人狼子野心,他不死,你弟弟的江山不稳。”

    她信了,直到整理他的遗物,在那只被他视若珍宝的木匣里,瞧见了一首他曾威逼利诱,才从她手里讨来的情诗。

    原来世人眼中那个背主篡权的奸相,那颗万人唾骂的黑心,从始至终,都只装着她一人。

    -

    杀夫第三年,新帝坐稳江山,元贞长公主携女前往封地。

    途中遇匪,被劫上山寨。

    她怎么也没想到,那个让她又花了三年才学会去爱的清冷权臣,再次相见时,正歪在山匪头子的虎皮交椅上,满口浑话。

    夫妻一场,她忌惮他,防备他,却从不了解真正的他。

    她只知他出身寒微,二十岁助二皇子扳倒太子,二十一岁权倾朝野。

    却不知他本就是塞北流亡而来的亡命徒,爬出死人堆,一路从底层死士,做到了二皇子身边的红人。

    这一次,他掐着她的下巴,语气凉薄得像是淬了毒。

    “杀了我,却生下我的种?再信你一个字,我他娘就是活该让你踩进泥里的贱骨头!”

    -

    话说得狠。

    当天,却放了她们母女。

    三日后,他单枪匹马找上门:“我闺女在这儿,我不能来看看?”

    一待五日,已改名换姓,以新身份成了她府上的面首:“送上门的富贵谁不要?我只陪女儿拿银子,别指望我履行什么面首义务。”

    半个月后,嗯……懂的都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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