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捉迷藏 你说话很不(1/2)

    捉迷藏 你说话很不

    澍于正在安睡——他平时很少会睡得这么熟, 毕竟他经常干一些见不得光的活儿,也往来一些鸡鸣狗盗之辈,那些名义上的朋友对他可没有多少义气,随时会因为分赃不均而要他的命。

    但不知道为什么, 今天晚上他格外的困, 也睡得格外的香。

    在沉睡中, 他模糊感觉到自己左耳有些钝痛。

    澍于下意识伸手抓了抓自己左耳, 却没有抓到自己的耳朵——只有温热稠密的液体, 流了他满手。

    他骤然从诡异又黑甜的睡梦中挣扎出来, 低头看向自己抓挠耳朵的手:他的手上全都是血, 一只穿了长坠子的耳朵正躺在他手心上。

    痛觉也随着视觉一起苏醒,澍于尖叫一声扔掉那只耳朵,同时捂住自己剧痛的左耳;他的手捂了个空,掌心只触碰到光滑的伤口切面。

    那只被他惊慌掷出的左耳往前滚了一段距离, 撞到一双短靴的鞋尖上,被迫停下。

    澍于自然也看见了那双靴子。

    他常年混迹于三教九流之间, 虽然年轻,眼力却很毒辣;即使眼下情况诡异,但他仍旧本能分辨出这双靴子做工很好, 是上等的小羊皮——他视线往上,看见一个穿白底红衣的俊美少年正笑望着自己。

    说实话,澍于对自己的长相是很自信的,认为就算是有钱人家的公子哥, 也很难在容貌上胜过他。

    他能在文县坑蒙拐骗这么多年, 并屡屡得手,大多得益于他有一张秀气端正的脸。那些涉世未深的小姑娘,一看他穿得干净朴素, 长得好看,说话还礼貌,马上就会对他放下戒心来。

    但是看见红衣少年那张浮着梨涡的笑脸,澍于心里竟升起一股自卑的感觉来。

    他从来没有见过谁能笑得这么好看,温和,无害,充满了善意——对方和善的气息让他突然意识到自己不仅容貌不如对方,就连为人也十分低劣下贱。

    澍于意识恍惚,想了许多,在这个瞬间居然忽略了自己左耳上的剧痛。

    红衣少年往前一步,靴子踩到地上那只耳朵——澍于听见了一种类似于烂泥被踩碎的声音。

    红衣少年:“你叫什么名字?”

    澍于恍恍惚惚的回答:“澍于……”

    他回答时,用自己手指蘸着血,把自己名字写在了地面上。

    红衣少年垂眼看着地面上那两个字,笑眯眯的说:“噢,原来是‘澍于’,不是棠疏雨。和我讲讲荷濯茗吧,你是怎么认识她的。”

    澍于神色茫然,重复念了两边荷濯茗名字,才终于想起与名字相对应的人来。

    澍于:“我是……我是在半个月前遇到她的……”

    “那天我在街上闲逛,见她眼生,不是本地人,穿着奇装异服,在街上乱走……她虽然行为举止奇奇怪怪,但是一看就是富贵人家的小孩……她身上的衣服布料极好,非纱非绸非麻,竟是我从未见过的布料……”

    他慢慢讲着话,脑子里的回忆也逐渐清晰起来,遇见那奇怪少女的事情一下子清楚得就像是昨天刚刚发生一样。

    “她头上的发饰,手腕上的镯子,都奇特精妙极了……她的手指上连一个茧子都找不到,牙齿整齐洁白得找不出一颗蛀虫……我想她肯定是家里的掌上明珠,从来没有干过半点粗活,吃的都是精细柔软的食物。”

    “所以我找来两个朋友,当着她的面演了一出英雄救美的好戏……带她回家的途中,遇到了我的邻居,他们喊了我的名字。她听见之后,就问我是不是叫棠疏雨,一副很兴奋的语气,我猜她可能把我认成了那个什么棠疏雨——我认了这个名字,想让她尽快多信任我一点,多向我透露她自己的底细。”

    “我原本是想借机搭上她的父母,按照她的家底尽力索要一些好处……只是把她骗回家后,我的债主突然找上了门……我没有办法,我急需要一笔钱,我等不了她那远在天边的父母了——我一开始想把她卖掉,她长得很可爱,不管是卖出去做丫鬟还是小妾,都应该很值钱……”

    回忆到这,澍于脸色微微扭曲起来,好似陷入了痛苦之中:“我……我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有一个人找上门来,说要找我买一个新娘……”

    澍于有买卖落难少女的门路,而急需一个新娘的秽神村民按照指示找到了他头上——秽神残余的影响会让他不敢对这段记忆过多回忆,但他又无法抗拒红衣少年的问话,两相拉扯下,他的脑袋针扎似的疼痛了起来。

    红衣少年移开靴子,垂眼一瞥已经被自己踩成一滩的耳朵和长耳坠。

    廉价的珠子碎成粉末,混杂在一滩薄薄的血肉里。

    在他移开视线之后,澍于一下子清醒过来——他意识到眼下情况不对,强忍着左耳处的疼痛猛扑向对方,一头撞在红衣少年小肚子上。

    他撞得又急又狠,同时衣袖内滑出一把轻薄匕首,捅进少年腹部用力搅了搅。

    然而,红衣少年仍旧站在那里,身体既没有摇晃,也没有软倒。他被搅烂的腹部里流出血来,血顺着匕首碰到澍于的手,他的手一下子化掉了。

    皮,肉,骨,腐朽的烂掉,连同那把匕首一起坠落在地;在匕首落地的声音里,澍于倒地惨叫,抱着自己断口整齐的手腕不断打滚。

    红衣少年弯腰捡起那把匕首,腹部的伤口已经完全复原,只余下衣服上沾着的血迹——他踩住澍于胸口令他动弹不得,并不得不喘着粗气和红衣少年对视。

    红衣少年仍旧是笑容爽朗和善的,俯身凝望着他,道:“你已经把该说的话都说完了,现在轮到我说话了。”

    被踩住的胸膛剧烈起伏,澍于眼睛瞪得几乎要裂开;他现在已经完全不觉得红衣少年和善了,只觉得对方简直像鬼一样可怕。

    “你说话很不好听,以后不要讲话了。”

    红衣少年微笑着自言自语,当他说完这句话时,澍于感觉到自己嘴巴里的舌头,喉咙,竟然在融化——融化成血水,往肺腑里倒流。

    他不禁剧烈的咳嗽起来,呛得满脸都是血,嘴巴竭力张大,却发不出一丝声音来。

    他眼珠因为剧痛而微微涣散,无法出声的嘴巴一张一合,无声的乱喊着哀求和为什么之类的无意义话语。

    红衣少年垂眼含笑,道:“求我?很无聊耶,那我也求你,求你去死好不好——嗯,直接死掉很不好玩,对不对?那我们来玩一个有意思的游戏。”

    “我们来玩捉迷藏吧!什么时候小荷发现你,你就可以死掉啦~”

    少年根本不管澍于在说什么,完全只顾自己讲话,也只讲让自己高兴的话,讲着讲着,眼睛笑弯弯眯起,左耳边垂下的长珠链微微摇晃,被月光照出一行影子,从他侧脸蜿蜒至脖颈。

    那条珠链的影子也不像一条珠链,反倒像一串小小的脑袋。

    荷濯茗早早的睡醒了——起来对着还没升起太阳的东方吐纳,然后练剑。

    练剑的时候,她老是想起许飞仙。

    许飞仙的刀真吓人,她怎么能把刀用得那么好?如果我也能把剑练得那样好,下次再遇到她拔刀,我就不会那么怂了。

    但如果能把剑练得像许飞仙的刀一样好,那么荷濯茗觉得自己至少应该有一把真正的剑——这样想着,她练剑练得更努力了。

    荷濯茗倒是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或许并不能把剑练得那么好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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