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商阙(1/3)
商阙
翌日清晨,昨夜在茶楼里发生的一切,很快就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妄议皇储,可是重罪。
福安快步走进厢房时,殿下正在用早膳,他挥退众人,伺候在侧:“殿下,昨夜那几个在福满来茶楼大放厥词的书生,在入夜后被人掳走,打了一顿丢在了西巷,今早天还没亮,锦衣卫就把人带走了。”
褚绥看着桌子上多出来的那盘果仁,那好像是昨夜商阙亲手给他剥的,他夹了一颗松子仁,送进嘴里慢慢嚼着,淡淡开口:“谁打的?”
福安轻轻摇头:“现场没有留下任何有用的信息,那几个书生也不清楚是谁动的手,只说领头那男子的声音还很年轻。”
“是吗”褚绥低声喃喃,看着窗外的景色发呆。
福安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厢房的窗户正对着东院那棵梅树,侯爷送给殿下的那盏琉璃灯就挂在梅树的枝干上,在风里轻轻晃着,在阳光的照耀下,散发着七彩的光。
褚绥渐渐收回目光,又夹起一颗花生仁送进嘴里:“父皇那边怎么说?”
福安的声音压得更低了:“陛下口谕,那几个书生妄议储君,罪不容诛,念在他们是初犯,从轻发落流放三千里,永不赦归。”
“流放?”褚绥嘴角微扬,讥笑道:“那也得他们有命走出皇城。”
昨晚那人下手这么重,这几个书生只留下一口气,能不能活着走出京城都难说。
“那几个书生背后的势力,查清楚了?”褚绥的声音恢复了平静。
“都在里面了。”福安从怀里摸出一本册子,双手递了上去,“吕稷是路相的门生,另外那几个分别是吏部尚书殷大人和翰林院刁大人的门生。”
褚绥把册子放回桌上,“那个叫冯双的呢?”
福安再次摇了摇头:“此人身份清白,祖上三代务农,师从金陵一个落魄秀才,没有疑点。”
“没有疑点就是最大的疑点。”褚绥放下碗筷,用手帕轻轻擦了擦嘴,“查,从头查起,务必事无巨细,从他的祖祖辈辈,到他怎么来的京城,接触过什么人,都给孤查清楚了。”
“是。”福安应声退下。
厢房变得安静下来,褚绥闭上眼,冯双那张脸在他脑海里粗略地过了一遍,他还是没想起冯双到底是属于哪一方势力的人,他印象中曾听说过这个名字,具体是什么事情他完全不记得了。
冯双这个时候出现在他面前,是因为春闱吗?
距离春闱的时间越来越近,礼部呈上来的折子越来越多了。
礼部的折子堆满了桌案,褚绥向来没什么耐心处理政事,他粗略地看了一眼,光是贡院翻修就有十几个册子。
连贡院屋顶的瓦、铺地板的砖、和墙上的漆都要啰里啰嗦地写了好几个册子递到东宫来,更别说还有号舍清查、考官遴选、试题拟制,这桩桩件件,全是琐碎冗务,看得他眼花缭乱。
褚绥刚喝了碗安神汤,倚在软榻上打盹。
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雨,淅淅沥沥的雨声落在瓦片上,发出“叮叮咚咚”的声响。
褚绥睡得浅,被雨声惊醒。
福安轻手轻脚地收拾着桌案上散落的册子,把它们排列整齐,还有一本掉落在地上,他弯腰捡了起来,那是贡院翻修的章程,册子的封皮上沾了一点灰,他用袖子擦了擦。
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雨水连绵不绝,丝毫没有要停的意思,还能闻到空气中一股潮湿的味道。
福安叹了口气,低声喃喃:“这雨也不知要下到什么时候,上京赶考的学子们,怕是路上不好走,贡院那边也不知道翻修得怎么样了。”
褚绥的睫毛颤了颤,猛地睁开双眼。
那一瞬间,他的脑海里,有一些零碎的画面翻涌出来。
上辈子就是这场连绵不绝的梅雨天气,贡院的号舍返潮,试卷发霉,数百份考卷受损,考生们怨声载道,朝堂上弹劾的折子堆满了御书房的案桌上。
“殿下?”福安见他脸色不对,吓了一跳,“可是又做噩梦了?要不要去请张太医?”
褚绥轻轻摇头,从桌案上随意拿起一本册子翻了翻,又丢了回去。
直到申时,大雨渐渐停歇。
“更衣。”褚绥心绪不宁地皱了皱眉,“去贡院。”
“是。”福安连忙去张罗。
贡院坐落在皇城东南方向,占地极广,四周高墙环绕。
褚绥还是第一次走进贡院,从大门进去,沿着长长的甬道一路往里走,甬道两侧是一排排号舍,青砖灰瓦马头墙。
史鹤轩正坐在明远楼里喝茶,听见外面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皱眉道:“急什么?”
他手里的茶盏还没放下,门就被推开了,一个小太监连滚带爬地冲进来,脸色煞白:“大人!太、太子殿下来了!就在外、外面号舍检修。”
茶盏“哐当”一声跌落桌上,史鹤轩顾不上被茶水溅了一身,猛地站起来,双腿一软,险些没站稳。
他扶着桌沿,深吸一口气,快速向号舍走去。
还未走近,史鹤轩就看见了跟在太子殿下身后那一群浩浩荡荡的宫人们,他连忙迎了上去。
“臣礼部侍郎史鹤轩参见太子殿下!”
“贡院修缮是你来负责的?”
史鹤轩心里咯噔一声,小心翼翼地抬眸瞧了一眼太子殿下的脸色,“回殿下,修缮一事是下官负责的。”
褚绥抬了抬下巴,福安立马上前用手抠了抠了那墙皮,只是轻轻用力,那墙漆簌簌掉了下来,露出底下斑驳的土坯。
“这就是你们说的,已经修葺过了?”
他的声音透着一股冷意,史鹤轩顿时惊出一身冷汗:“殿下恕罪,这号舍我们确实修葺过,屋顶换了新瓦,地面也重新铺了石砖,没想到那工匠竟敢偷懒,没有把墙漆刷上,下官回去一定严惩!”
褚绥抬头看了一眼头顶的瓦片,那瓦片确实是新的,地上的石砖也有重新铺整的痕迹。
这点倒是不假。
褚绥顿了顿,走进号舍,一股霉味扑鼻而来,呛得他忍不住咳嗽了一声。
福安连忙扶着他退了出去:“殿下,号舍里面阴暗潮湿,您还是不要进去了,让奴才替您走一趟。”
褚绥用手帕捂着鼻子,淡漠的脸色让一旁的史鹤轩看得心惊,额头上的汗珠如豆大般滚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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