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白雪初逢》第五章醫者初心(4/5)
柳文谦眉间露出几分笑意。
「第一日便知道不能随便用药,已算学到要紧之处。」
柳初棠仰头问:
「爹爹何时开始学医?」
「比你大一些。」
「那爹爹第一日学的是什么?」
柳文谦想了想。
「认错了两味根茎,被你祖父罚抄药名。」
柳初棠忍不住看向祖父。
「祖父也会罚人?」
柳玄之抬起眼。
「你父亲将两味药材混在一处,还坚持自己没有辨错,自然该罚。」
柳文谦轻咳一声。
「父亲,棠儿是在问学医之事。」
「这便是学医之事。」
柳玄之将最后一碟药材收好。
「现在看不明白不要紧,可以再诊、再问,慢慢弄清楚。行医最忌心急,病情尚未辨明,便急着用药,反而容易出错。」
柳初棠低头看了看自己写下的纸,又添上了一行字。
辨不清时,要说不知道。
柳文谦看见那行字,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这一句也要记住。」
用过午膳后,柳玄之没有让柳初棠回房休息,而是带她去了柳家药园。
药园位于柳府东侧,占地甚广,与府中内院隔着一道月洞门。冬日里,大半药草已经枯黄,田畦间覆着薄雪,只馀几处搭了草棚,护着不能受冻的药苗。
许伯早已等在园中。
他年近六旬,在柳家照料药园多年,对每一块田畦里种着什么都瞭若指掌。
见柳玄之带着柳初棠过来,他立即迎上前。
「老爷。」
柳玄之微微頷首。
「今年收下的药材都已入库了?」
「大多已经入库,只馀几批新採的根茎尚在晾晒。」
许伯看向柳初棠。
「姑娘今日也要学认药?」
「祖父说,只看晒乾后的药材还不够,要知道它们原本长什么模样。」
柳初棠答道。
许伯笑了笑。
「小姐说得是。许多药材送进药房后,只剩下一截根、一片叶。若不曾见过它们原本生长的模样,往后辨认起来,难免会有疏漏。」
柳玄之带着她沿田畦慢慢往前走。
冬日可看的药草不多,许伯便领着他们去了存放种子与根苗的暖棚。
棚内比外头暖和许多,泥土带着湿润气息。架上摆着一排陶盆,每一盆旁边都立着木牌,写明药材名称与栽种时日。
柳初棠走到一盆幼苗前。
「这是薄荷吗?」
「是。」
许伯拨开一片嫩叶。
「小姐可闻一闻。」
柳初棠轻轻揉过叶缘,指尖立即沾上一股清凉的气味。
她认得药房里晒乾的薄荷叶,却是第一次看见尚未长成的植株。
「原来它新鲜时的气味更重。」
「採摘后经过阴乾,气味会有所变化。若受了潮,或晒得太过,顏色与药效也会受损。」
许伯又带她看了几种仍能在冬日辨认的根苗。
柳初棠蹲在陶盆旁,听得格外专注。她不只记木牌上的名字,还仔细看叶片如何生长、根茎埋得多深,偶尔伸手碰一碰泥土。
苏晚寧带着披风寻来时,便看见女儿蹲在暖棚里,衣摆已沾了些泥。
「棠儿。」
柳初棠回过头。
「娘亲。」
苏晚寧走近,替她披上外衣。
「棚内虽暖,地上仍有寒气。你蹲了多久?」
柳初棠站起身,腿已有些发麻。
「没有很久。」
她才走一步,脚下便微微一晃。
苏晚寧伸手扶住她。
「腿都麻了,还说没有很久。」
柳初棠有些不好意思,靠着母亲站稳。
苏晚寧替她拍去衣摆上的泥土,没有责怪,只问:
「今日学得如何?」
柳初棠看向架上的陶盆。
「棠儿以前以为,只要记住药材的模样,便算认得它。今日才知道,同一味药在土里、採下来与炮製之后,模样都可能不同。」
「还有呢?」
「药可以救人,也可能伤人。不能只背药方,更不能还没辨明病症,便随便给人用药。」
苏晚寧看了柳玄之一眼。
「看来今日确实学了不少。」
柳玄之道:
「记得住是一回事,能不能真正明白,又是另一回事。」
柳初棠抬起头。
「祖父,棠儿要学多久,才能替人治病?」
「你今日才学第一日,便想替人治病了?」
柳初棠摇摇头。
「棠儿只是想知道。」
柳玄之沉默片刻,示意她跟自己走出暖棚。
外面的风已停了。
午后的日光照在雪上,园中一片清亮。几株耐寒的药草从雪下露出细小叶尖,在冬日里显得格外微弱。
柳玄之停在田畦旁。
「你为何想学医?」
柳初棠没有立刻回答。
从前她看祖父整理药箱,觉得那些一格一格的药材很有趣;看见父亲替人诊治,也曾想过有朝一日,自己或许能像他们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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