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焦坟山(五)(3/3)

    何为又看向了春悯和李四,见春悯眼上的黑布,轻声道:“这位道长,院中幻象已破,不必再蒙眼了。”

    春悯:“天生有眼疾,摘不了。”

    何为叹道:“原来如此,身有残疾,却有这等修为,老朽佩服,不知二位如何称呼?”

    “春眠,李四。”

    “何宗何派?”

    “山里门,是个小宗门,长老约莫是没听过的。”

    “可及冠了?”

    “二十有一。”

    “何许人士?”

    “……怎么着,您要给我说媒吗?”春悯笑笑,“我一个出家的道士就不劳您费心了。”

    何为拄拐身前,仍是颇为慈眉善目地答:“是老朽唐突了。几位既然已过了初试,便先行进禀识堂中等待前来授课的长老,不必在此等候了。”

    说着做了个“请”的手势。

    几人具是一愣,宫芍最先笑出声:“何大长老,您这是要装作无事发生?这山都烧成什么样了,您也演得下去?”

    何为露出些许惊讶的神色,直起身来,手中忽然掐诀。

    严必行和宫芍齐齐抽剑,却见何为掐诀后忽然背身跪地,双掌翻天,重叩地面!

    “夜天照白朝,漆林挂红招,覆雪寂我秦冢啸,来春骨生山花芍。”

    何为三叩地面,紧接着一阵狂风袭来,只见那风如一夜春,所到之处绿茵寸生,树木破土擎天而去,那焦黑的土地和横七竖八的焦尸顷刻间成了这片密林的养分!

    不过几个眨眼,他们目之所急的疮痍焦坟都不知所踪,只有一片绿意盎然得不似深秋的密林。

    何为神色仍旧那般和蔼,不似一旁的刘长心将洋洋得意都写在了脸上。

    “不知几位方才所谓何事?”何为再次比了个“请”的手势,“诸位初试已过,都可入禀识堂听学。但本门向来主从客便,若是另有安排,自行下山便可,哪怕是要到礼天阁面前搬弄是非,诬告本门,老朽也决不阻拦,渡生学宫堂堂正正,经得起查。”

    林中树影婆娑,鸟鸣不绝,偶有野兽蹿过,叫灌丛发出生机勃勃的沙沙声,似山林对他们不动声色的嘲笑。

    宫芍快把一口银牙给压碎了。

    “……兰花花仙术!”宫芍喝道,“秦氏失传的绝学,连孤命真君都不会的女脉奇术,你们到底从哪里学来的!”

    刘长心用小拇指掏了掏耳朵:“什么什么仙术?那么大一小伙子说话怎么还叠词呢,进禀识堂好好听学去吧。”

    “你们!”

    “禀识堂听学迟到,可是要记过的。”郭根深在何为身后伸长脖子道,“我劝你们老老实实听学,考试,等一月后拿了令牌进中青剑试,不该看的别看,不该听的别听,我们学宫不惹事可也不怕事!”

    “你还得瑟起来了!”宫芍怒道,“你们窝藏邪修,还敢这般颐指气使!”

    郭根深又轻轻“哼”了一声,没说话。他们看起来着实有恃无恐,两位长老闲庭信步地走了,郭根深更是一蹦一跳地进了学宫,留下几个人在原地大眼瞪小眼。

    宫芍和严必行四目相对。

    经过罗金楼一事,二人见面多少有点尴尬,但碰上了这么大的事,也只能硬着头皮谈论道:“怎么办……我们确实没有证据。”

    “礼天阁办事最讲究证据,状告礼天阁是没戏了,只能下山回宗,禀告师门。”严必行正色,“推酒门人丁稀少,向来在仙门百家里说不上话,但你们鸣泉宗不一样,若你的宗门能出声质询——”

    “不可能。”宫芍一挥手打断道,“你不知道鸣泉宗内的派系争斗有多复杂,我无凭无据剑指渡生学宫,先不论我家里人和师父信不信,便是信了,也不能就这么发难,这凭空一剑出去,还没刺到渡生学宫,就被宗里其他人掉转来攻击我师门了。”

    推酒门阖门上下只有五个弟子,一个师父,还有十几个人还没剑高的孤儿。严必行每天除了练剑就是带孩子,门派上下亲如一家,自然不懂大宗门跟诸世家里里外外上万人间的牵扯,只是宫芍一副讳莫如深的样子,想来是行不通的。

    “那我们……难道就这样当作没看见吗?”

    “渡生学宫的长老大都已经半步香盛了,何大长老更是已经晋升上三道的守正道了,你最好没有什么跟他们硬来的想法。”宫芍犯难时下意识把拇指抵在齿边,用门牙去死死地咬,咬了两口,忽而转头道,“这里就数你本事大,你怎么一句话不——”

    他一扭头看向春悯方才的位置,却见门槛边空空荡荡,春悯和李四都已经不在那儿了。

    宫芍愣道:“他们人呢?”

    严必行说:“刚才跟着郭根深进去了。”

    宫芍:“他们进去干什么?”

    严必行:“听学,说是不能迟到。”

    宫芍:“……”

    宫芍:“……他们怎么能这么没骨气,大宗门了不起吗?”

    说着愤愤地踢飞脚边的石子儿,那石子儿打到树上,惊飞了树上的鸟,而后弹回落地,咕噜咕噜地往山下滚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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