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夏花(八)(2/2)

    “不是这样的!”秦生骤然起身,“这是活麟卦,是我们秦家独有的卜卦术。它们只需咬一口你的血肉就能得知你命数,本来只是轻咬一口就会松开的,你非要硬生生把它剃掉,它的齿还抠着你的皮,你怎么想的就、就连着肉一起削下来了?”

    她把那鳞甲放在了膝上,垂眼看着,粗糙打皱的手指一下下抚摸着那鳞片。

    秋随荆当即抽剑直挑那鳞甲,却发现那鳞片倒插在他手里,只是微微挑动便又是一阵剧痛。

    “孤命君,不归家。”

    秋随荆只觉心跳都被那老人凄厉的言语给喝停了一瞬,脑子一嗡,手中剑也松了一刹,秦闯立马推开他的手滚身出来。

    老长老停步,极其缓慢地转过了身来。他身边的人也慢慢分散开来,自发地站成了扇形,他们三人也不明就里地跟着排在队尾,随着那老长老慢慢地盘腿坐下,他们三人也跟着席地而坐。

    “什——”

    那活麟卦还在对着他的皮肉细嚼慢咽,血腥味在逼仄的空间里飘荡,人人都一脸惊惧地看着秋随荆,他脸色煞白,细伶伶的下颌沾着点点滴滴和唇色相近的血,两眼漆如点墨,扇子样的长睫扑闪,扇出一丝丝狠戾的杀意刺向众人,手中长剑死死地抵在秦闯的咽喉下,嘴上却还微微笑了起来,对着秦生道:“……方才没听清,你刚才说什么?”

    几人一时沉默,无人回应。

    “这些话若是事前说,倒还有几分可信。”齐居贤皱眉道,“可哪里有咬了之后再说的道理?”

    “什么时辰?”

    “你们对我家诸多猜疑……”秦闯的喉结都不敢乱窜,说话像嘴里塞了棉花样的,“若再与你们一番周旋,时辰便要过了。”

    两道清泪从那双老得浑浊的眼里流出,自沟壑丛生的脸颊上淌过,滴在秦生的手背上。

    修真之人自然知晓生辰八字的要害,许多巫蛊命盘之术都需确切的生辰八字,眼下哪里肯自行吐露。

    “蓝面儿!”那老长老收回了活麟卦,再次把自己的手放在上面,吊着嗓子要喊,却又忽然一顿。

    分明知晓秋随荆是无故受伤的那个,齐居贤却下意识地把剑尖微转,停顿片刻才又看向地上扑腾的那玩意儿:“此物阴毒至极,生山仙面前,你们秦家到底要干什么!”

    “怎么回事!”齐居贤也当即抽剑,剑尖指向秦闯,“这是何物?”

    她话未说完,便见秋随荆没有半分犹疑径直掀翻了那鳞甲,一声裂帛声后,那东西连带着他手心的皮肉都被齐齐挑飞,秋随荆咬住了那一声惨叫,背手身后,横剑身前,骤然踏步,竟是眨眼间将长剑横在了秦闯颈下!

    “将生辰八字据实报来。”一旁的长老道,“老长老给你们算一卦。”

    秋随荆的掌心还在不停地流血,隐约可见几根白色的掌骨。他的剑没有因这句话而松开半分,依旧紧紧贴着秦闯的脖子。

    “不必。”老长老说着,朝前探了探身子,却是朝着秋随荆伸出了手,“孩子,过来。”

    “囹圄困兽常嚎啸,咫尺山,天涯处,既守人城生死外,来日茱萸何处插。”

    “啊啊啊啊啊!!!!”秦闯一时不查,失声惨叫,“疼疼疼疼疼疼!!!!”

    秋随荆在秦闯耳边问道,湿热的气息喷他一耳朵,秦闯却觉得那气息冷得他打颤,刀子样的在他两边剐,浑身一哆嗦道:“自、自然是祭祀的时辰……”

    “半红半白面!”只听一声堪称凄厉的呐喊声在洞中回荡,秋随荆抬眼看去,却见那老长老不知何时捡回了那活麟卦,双手都放在上面,任由那活鳞啃食她苍老的皮肉,“西向何处见青天,山一程,水一程,不信长岁师门恩,但祈牲畜过险滩,眼不见,魂望断!”

    “活鳞卦。”秦生说,“没事的,只要轻——等等!”

    失了牵制的秦闯立马又生龙活虎起来,正要破口大骂,老长老抬眼,眼疾手快地抓住了他的手腕,将那活麟卦又狠狠地盖在了他的手心上!

    秋随荆笑笑站起身,一只手勾着剑柄,一只手递给了老长老:“老长老有何吩咐?”

    秦家的人具是面面相觑,秦闯能感到自己喉下的长剑渗着杀意,慌神道:“你、你做什么!”

    她说完,旁边的长老便从袖中捧出一张闪闪发亮的皮子,那皮子上面细细密密地缝了许多像是鱼鳞又像蛇鳞的五彩斑斓的鳞片,在周遭的光线照耀下亮得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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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鳞甲。”老长老吐字不清,以秋随荆的耳力也只能勉强听清她在说什么,“这里可以。”

    “是你们要做什么。”秋随荆冷冷地环视周遭的长老,“在座的有上三道的前辈,晚辈不敢托大,到底是诸位起身杀我更快,还是我拿这咫尺的人头更快,想来还是得试一试才知,若诸位有意,烦请赐教。”

    老长老将那鳞甲拿起,放在他手上,随即秋随荆只觉手心一阵剧痛传来,只见那鳞甲兀自动了起来,在他手心里逆剐,有如一张长满利齿的嘴在他手心里啃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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