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1/2)

    翠辛贞在外面等到脸上烫意褪去, 少年才从房中出来。

    “贞娘。”少年褒衣博带行步至她身边,性既温雅,眼眶上突出呈弓状的骨质嵴温柔, 湿红眼尾染笑带她往前走。

    翠辛贞疑惑跟上几步:“玉哥儿这是要去哪儿?”

    他解释道:“还没带贞娘看宅子。”

    “你的病还没好呢。”她眼含轻嗔掠过他尚有病容的脸, 推着他往屋内去,温婉道:“前头进来时就已经看过了, 你快些回屋里躺着, 莫要再被吹浸了寒气。”

    拥玉京握住她推来的手, 顺势弯腰低头将额抵在她的手背上,“试试, 有贞娘在,我的病好像好多了。”

    “那也不成。”翠辛贞哪肯依, 非得要他进去。

    最后他还是被推着进屋去了,只是片刻又出来了。

    翠辛贞说不过他。

    他说长久卧病在榻,不如出门透气。

    屡试不爽的言论又将她说服, 无奈下只好压下担忧,让他在薄衣外加一件白裘毛披襟,怀中还塞了个汤婆子,两个人这才又出了来。

    翠辛贞也穿得不少,双手抄进暖袖里,随他走在华府中。

    府邸她只是匆忙掠过几眼, 倒是没怎么仔细瞧,行走在廊中, 两则细雪纷飞, 园中柳枝被压得沉沉的,湖泊结冰,仆役井然有序扫雪、融化, 乍然望去真好个住所。

    拥玉哥儿一路与她说起宅子:“冬时庑廊赏院中雪,还可以在前方的风亭里围炉煮茶,后院还有一座没有开荒的林子,等过完年,种上你喜欢的树,到了夏日,还能再水汀上听雨看荷……”

    翠辛贞听着他说起便生向往,时而凝望两侧的白雪,眼尾洇出似雪融的温柔:“玉哥儿的新宅很好。”

    她还从未见过这般好的宅子,即便眼前只有冬雪的景色,她也能随他所说,想到日后他成家与府上人在亭中围炉煮茶、听雨看荷。

    她希望他这一生都如愿顺遂、畅通。

    两人走进后院,停在尚未开荒的园林中的风亭里,满地清白,薄雪淹过靴沿。

    拥玉京忽然问:“贞娘觉得还有什么需要改,或是差点什么?”

    翠辛贞一路过来眼尾都弯弯,嗓音低回:“玉哥儿日后的住处,嫂嫂看着都很好。”

    在她看来无论是眼前的,还是他口中对往后的打算,她都觉得是极好的,没什么可改动之处。

    拥玉京却止步看着她似乎没听懂,缓缓摇头道:“日后不独我一人住,还有贞娘。”

    “我?”翠辛贞杏眸惊诧,遂轻笑:“嫂嫂怎么还和你一起住?你日后成家立业了,是要与你妻儿一起,嫂嫂住这里不妥。”

    他听出了她的话,默了片刻,避开成家与还不存在的妻女,看着她问:“所以贞娘不想与我住?”

    翠辛贞想他也不再是当年需要人照顾的孩童,如实摇头道:“等你成家立业后,我想还是回去住的。”

    怕他多想,她说完又柔声补充:“这样你日后回来,也好有个落脚的地方。”

    听起来似乎还真是在体贴为他着想,想他回乡时能有地方住。

    拥玉京浅笑问:“回去住,那嫂嫂在临江府的铺子不要了?”

    铺子……

    她面露出犹豫。

    还没想过这么远,临江府的铺子是她一手打理的,若是全权交给旁人,她好似是有不舍的。

    “两个地方也不算很远,我也不是马上就回去,就算是日后回去了,偶尔倒是可以抽空两头跑。”她思索后道。

    拥玉京见她果真放不下临江府的铺子,笑了笑没说什么,再领她去另外一处地方瞧。

    这次看的是满院的红梅,她一进去,欣喜看着前方,情不自禁踩在地铺上的厚软白雪上。

    “好多梅花。”

    她如今的爱好便是做这些精美的花做香料,闻见这梅花饱和幽香,就会想如若用来做胭脂香料放在春生里卖,货质会更好。

    翠辛贞越瞧越爱,抬起冻红的手压下一枝梅,近前去嗅:”好香。”

    拥玉京神态温润和煦地跟着她,从她承认要走之后,他这一路都没再讲府邸,此时含笑看她的眼和发凝成一片黑郁。

    他还在想她刚才说的话。

    原来在贞娘心中,那座枯坟还是远高过他,若是他没有生病,放任她回去,她或许再也不会回来,从今以后就为了一座坟,而抛弃从小养到大的他。

    可怎么办啊,贞娘,我没想让你回去。

    闻花的翠辛贞好奇回头:“你这里怎么种了这么多的梅花?”

    她一眼望过去近乎全是红梅白雪,若是简单的赏花,未免也太多了。

    少年就在她身边,肩发上缀着雪,好不清冷地站在她面前,弯着漂亮的眼笑得看不出神情:“因为喜欢,我在京城开了一间春生,这些是原材料。”

    “原是这样。”她听清后被风吹红的脸颊忍不住颔入毛披襟中,眼帘秀垂:“不着急,等你身体好些了再做打算。”

    “嗯。”他淡淡颔首,神情有恹。

    翠辛贞见他忽然兴致缺缺,忽然记起之前在他手臂上看见的那些痕迹,担忧袭上眉眼,望着他在心中斟酌言辞。

    见她有话要说,拥玉京头微倾,温润凝视她。

    片刻,她似乎想好要如何开口,犹犹豫豫地小心问:“玉哥儿,你一人在京城过得不好吗?”

    在临江府,她每日都会收到他寄来的书信,信上少年意气尽显,可从那封字句简短的信传来后,她便没再收过到过这样的书信。

    等到再次收到,就是他重病在榻的消息了。

    一夕之间发生如此大变化,她只能想到是发生了大事。

    可现在他慢慢说与她听在京城的日子,似乎又和之前送回去的信上所写无甚不同。

    他告诉她,在京城结交好几位友人,偶尔会与他们一道去国子监。

    从他口中说出来日常再正常不过,翠辛贞还是觉得他有隐瞒。

    “玉哥儿,你这次是怎么病的?”她见他什么也不说,咬咬唇瓣,主动问出口。

    问完话后,她目光一刻不离他的脸,所以轻而易举捕捉到他脸上刹那露出的阴郁低落,还看见他的眼眶骤然泛红。

    他强忍着情绪般别过头,刻意露出最美的侧脸,嗓音勉强干涩道:“我无事,只是小病。”

    见他做出的神态,又提起病的事,翠辛贞又想起昨日大夫曾提过时常为他看病,那他身上的绝非是小病,但他却隐瞒她。

    翠辛贞追问:“若病是小病,你手腕上的伤又是怎么回事?”

    这次他没回,轻盖眼睫,很慢地摇了摇头。

    翠辛贞看出他很难以启齿,心中咯噔一声,紧张追问:“就算是小病你也与嫂嫂说啊,又不是治不好,就算……”

    她真怕想到是什么要命的病,眼眶倏然泛红,喉咙轻哽道:“就算是什么大病,也不要瞒着嫂嫂,我们一起想办法。”

    “无事,手上的是旧伤。”他避而不谈,反倒安慰她:“我如今已经好多了。”

    他不愿说,她还是什么也没问出来,反而越发不安。

    翠辛贞性子软弱,做不来勉强人的事,情急之下旋身默默含泪立在梅花树下,用手揩过眼角的泪,无声自责。

    少年似见不得她流泪,轻轻从身后拥着她,玉颌轻搁于她的肩上,直勾勾盯着她泛红的眼角,忍着伸舌去舔泪的渴望,垂下眼帘,轻声在她耳畔道:“贞娘别自责,我真的没事啊,哭得我都心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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