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2/3)
管灵琳想起那一刻了,她划开自己的颈侧,血液涌出,顺着墙壁的缝隙漫过去。
流形龙,又称“活态金属龙”,它们既拥有汞形龙的液态变形能力,又拥有远超晶方龙的硬度与能量操控力,流形龙可以凭借对金属的绝对掌控,短暂摆脱重力的束缚,在空中悬浮甚至短距飞行。
她顿了顿,环顾四周。
【里面有金属。】小银继续说着,每一个字都像从喉咙里生生剜出来,【我一直都在吸收周围环境里的金属,那是金属龙的本能。墙壁、地板、空气里的微粒……那堵墙有钢筋,你的血流过来,渗进墙缝,渗到我这边。】
她想叫它的名字,想扑上去抱住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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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身上没有伤,那些在废墟攀爬时留下的擦伤,在她被“吞入”又“吐出”的短短几秒内完全愈合了,甚至连手背上那道刚划出的还在渗血的长口子,此刻也只剩下一条极淡极淡的白痕,像是几天前就已痊愈的旧伤。
变成一滩银白色的小饼像手环一样赖在她身上,无论她上课、吃饭还是睡觉都不肯松开。
【我吸收了它们。】
流形龙,汞形龙的进阶形态,直接跳过晶方龙阶段的、理论上应该不会有的进化路径。
【我尖叫。】流形龙的声音依旧平稳,像在陈述与己无关的事实,【你没有回应。】
她抬起手,轻轻触碰流形龙低垂的银白色下颌。
【你的血。】
流形龙沉默了片刻。
【然后我进化了。】
很多汞形龙在进化时都会犹豫,因为变形是它们刻在血脉里的本能,是狩猎战斗和生存的核心武器,晶方龙的固态身躯意味着安全,也意味着暂时无法变形的别扭。
它停了一下。
【在我身体里烧。】
腕间的银色手环用力收紧了。
不是质问,是陈述。
管灵琳低头看着腕间那道银白色的、正在缓缓流动的“手环”,想哭得更大声了。
管灵琳张了张嘴。
然后她看到流形龙修长流畅的颈侧,有几道极细极细的暗红色纹路。
管灵琳说完这四个字,眼泪终于滚落下来。
而且它现在有点大……根本抱不住!
晶方龙是一种完全固态化的金属龙,身躯由无数规则的银白色金属立方体精密拼接而成,外表看上去像一座微缩的几何雕塑,晶方龙比汞形龙更坚硬更稳定,防御力呈指数级提升,但代价是丧失了汞形龙最标志性的能力,那就是随意变形。
管灵琳的呼吸停了一瞬。
不是吞噬,不是禁锢,是那种小心翼翼的拥抱,流形龙将自身形态调整到最柔软的状态,银白色的金属流体缓慢流淌,像一片融化的月光,从管灵琳的肩膀、手臂、腰侧漫过,将她轻柔地拢在中心。
“……把这里搞成这样的?”
——管灵琳在原地坐了一会,把眼泪收住了,本来就缺水,可得少点用。
从把她“吐”出来的那一刻起,这条龙就凝固在原地,像是真的变成了一尊银白色的雕塑,它的呼吸紊乱,周身的金属片层在不受控制地细密震颤,发出越来越急促的颤音。
【你的血。】
管灵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但它动了。
管灵琳愣住了。
它缓缓低下头。庞大的、由无数流动金属片层构成的头颅凑近管灵琳的脸,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它没有动。
“唧……”
流形龙的金属□□,是已知最高效的生物修复介质之一。
【你死了。】
“所以,”她开口,声音还有点沙哑,但已经恢复了基本的思考能力,“你能解释一下,到底是怎么……”
那触感冰凉、光滑,却又奇异地柔软,流形龙的金属体表可以依据意愿在极硬与极软之间自由切换,此刻它显然下意识把硬度调到了最低,她指尖陷进去一小片凹陷,像是按一块微凉即将融化的黄油。
那是血。
而更重要的是——管灵琳缓缓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
【像火。】
而小银终于动了。
【你听不见。】
它以前是很爱向她撒娇的,可现在它沉默着,只是用那双颤抖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那不是它自身的颜色,是渗透在金属片层缝隙中早已干涸的痕迹。
“我回来了。”
她的血。
然后它整个“包裹”了上来。
她吸了吸鼻子,用袖子狠狠抹了一把脸,然后抬起头仰视着面前这条庞大得足以将她整个笼罩的流形龙。
它那庞大而优雅的身躯缓缓下沉,像一座银白色的山脉在缓慢俯首,它将自己的头颅凑得更近更近,直到冰凉的鼻尖贴上管灵琳的额头,那双带着金色光晕的眼睛阖上了,长长的、由金属流苏构成的睫毛低垂下来,轻轻扫过她的眉心。
管灵琳闭上眼。
那些渗过墙缝的血,对当时的小银而言意味着什么?
像是害怕一眨眼,眼前这个人又会消失。
她知道小银在对面。
流形龙周身的金属片层剧烈地震了一下。
它的龙瞳中,那圈金色的涟漪骤然收缩。
那是汞形龙时期小银最喜欢的姿态。
“小银。”管灵琳终于发出了声音。
它直接进化成了流形龙。
流形龙依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那金属流体在她口鼻处自动分开一条细小的通道,足以呼吸,它只是环绕着她,贴着她的背脊,缠绕她的手腕。
它低下头,银白色的额头重新抵上管灵琳的额头。
管灵琳的眼眶猛地酸了。
可小银跳过了那个阶段。
【墙壁,那堵墙。】小银的声音断断续续,像金属在剧烈震颤中勉强拼出的音节,【你在我对面。我闻到了血的味道,越来越浓。】
这一次,她没有感觉到窒息。
【你死了。】
她没说完。
她终于抬起手,像三年前在那片干涸的湖床边第一次见到它时那样,轻轻触碰它光滑的、冰凉的表面。
但她想以最快的速度挣脱那场死亡的僵局,用死亡突破死亡。
可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发不出。
“我找了你很久。”她说,声音里带着哭腔,“通讯塔不见了,你变成的湖也不见了,我还以为……”
她感觉到流形龙的身躯在颤抖,那种颤抖从它周身的金属片层传导过来,经由缠绕她手腕的那一小圈银色,传遍她全身。
像是在确认。
这条龙就站在她面前,银白色的身躯微微起伏,像一片被风吹皱的液态镜面,那双带着浅金色光晕的眼睛死死盯着她,眼底深处翻涌着太多太复杂的情绪,多得几乎要从眼眶中溢出来。
空无一物的灰色地面,消失的通讯塔。消失的湖泊。没有构装体,没有异兽,甚至没有一块裸露在外的金属碎片。
是亲眼目睹、亲身经历、刻进灵魂深处再也无法忘记的事实在它意识里烧出的烙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