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1/1)
快了、很近了……
一阵油门加速的轰鸣声汹涌靠近,突然出现的黑车擦过警察疾速超过,猛地一个掉头拦在路中间,尖厉的刹车声撕裂晨光,不要命地等着警车来撞。
车内的沈规平静转头,注视着警车里的楼川,眼不眨一下,可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颤抖。
沈规?
楼川目光凝在黑车司机身上,连忙出声喊停:“停车!”
刘柱还是刹车不及,将黑车撞出三米远,整车差点翻了面,零件在剧烈的摇晃中发出哀鸣。
束在胸前的安全带几乎要将沈规勒晕,他刚从震荡中回神,车门被人强行拉开,一股力道不由分说地将他揪出车厢。
望着早没影的车尾灯,楼川攥紧沈规的衣领,开口就问:“你故意的?”
他扭头冲车里的刘柱喊话:“通知指挥中心继续盯着那辆车!”
“好!”
柱子从车内探出头,拔高音量喊:“楼哥,厂房楼上那人跑了,来支援的打手抓了四个。”
早上楼哥突然集中人手出发抓捕,情况紧急得来不及细问。
结果人还是跑了,貌似和他们的沈顾问有关。
这都叫什么事儿啊!
楼川气得深呼吸,抓着沈规的手收得更紧,质问:“沈规,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如果他没看错,江c42s5l上的人是琴莱,那么在厂房另一边支援他的,很大概率就是苗伦。
沈规这么做,无疑是放跑了警方最重要的两名嫌疑人。
“松开。”沈规眉梢微沉,抬手拽回自己的衣服。
楼川没有要松手的意思,沈规后退无果,抬手挡开楼川的桎梏,下一秒他的手被攥住。
沈规反身肘击,在楼川吃痛的闷哼中抽身,才走没两步,右肩被再次擒住,他弯腰回身要避,被楼川预判着截住退路,将人反扣在身前。
“你到底是哪边的人?”楼川再次提问,即使亲眼目睹了,他仍在给沈规留出辩解的机会。
沈规来轧钢厂开的是他的车,而他跟着车载定位找过来,沈规究竟知不知道这个功能?
如果知道,他为什么要放走琴莱他们?
如果不知道……
沈规低眉瞟了眼楼川的下盘,反问:“你觉得我是什么人?”
禁锢着他腕骨的手突然松开,紧接着,一道粗糙的麻痒抚过他颈前。
沈规的领口因拉拽而微敞,常年遮挡的皮肤在阳光下白得晃眼,颈侧的青筋浅细,在他逐渐不耐的深呼吸中微微起伏。他低垂着眼帘,视线几乎要烧穿脖子上这只不安分的手。
楼川手指勾起沈规领口露出的细绳,拇指轻轻摸索着,背对着刘柱覆在他耳边低语:
“你是带我横穿雨林的人,而且,我也不相信沈世平的儿子会替犯罪团伙做事。”
沈规的眸色瞬间沉下,抬脚踩中楼川的鞋,抓着系绳从掣肘中脱离,注视着楼川一步一步向后退。
他在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临上车前,沈规背对着楼川,冷声最后说了一句:“你的车还在轧钢厂。”
话罢,他视线一横,见道路尽头有红|蓝|灯光靠近,立即上车调转车头,以最快速度驶离现场。
刘柱觉得自己手放哪里都不对,看什么都觉得不合适,别别扭扭地走到车前。
“哥,咋整啊现在?”
“收队。那帮打手只要没缺胳膊断腿,全拎到审讯室。”楼川沉闷的声音像是在怒火里滚了几圈。
他紧攥着车门把手,极力克制胸腔内翻涌的情绪,压下想追上去的冲动。
——他想亲口问问沈规,为什么总瞒着他,为什么不愿意把他当做队友?
他在沈规的眼中,就这么不值得托付?
眼看着后视镜里的警车逐渐缩小,沈规开口问:“琴莱去了哪儿?”
隐形耳机内,杨局的声音传出:“信号到海盛码头就消失了,应该是进入信号屏蔽器的范围。”
沈规:“码头,信号屏蔽器。”
他说话言简意赅,更像是没了什么力气。
杨局:“对,我已经调人过去了,着重排查信号干扰区域。”
沈规握着方向盘的手轻敲了敲,提醒道:“不要打草惊蛇,简丹丹可能在他们手上。”
“叩叩。”
敲击集装箱钢门时的动作再轻, 依旧发出磨耳的嗡鸣。
琴莱确认无人尾随,才开门走入。
“谢爷。”
他在门边恭敬跪下,虔诚地将硬盘双手捧高,犹如遵从主人指令, 调回飞盘的狗。
“拿到硬盘了。”
琴莱故意不提其他人的名字。
他有私心, 而且不想隐藏。
集装箱深处, 身着挺括西装的男人半倚在桌边, 斜觑了他一眼,继续与通话里的人汇报。
“先生, 我明白的,等江安这里的事收尾,我就带人和您汇合。”
“阿渡少爷?他进了专案组。”
谢嵊说完噤了声,从烟盒中抽出一支烟,在鼻尖嗅闻着, 等待通话另一头的指示。
而集装箱一角的琴莱仍跪着, 放下所有姿态,让自己作为这里最卑微的存在。
空气凝滞了许久,直到琴莱举着硬盘的手逐渐开始颤抖, 话筒中才再次响起浑厚沉闷的男声。
集装箱内空间狭小,门边的琴莱也能听到个大概。
“沈规是沾了他爸的光,才能和警察搭上线,摆我们一道。但光凭沈世平的信物, 那帮警察再废物, 也不会这么轻易重用阿渡, 何况, 他和沈规长得不一样。”
谢嵊拧眉,问:“先生是在怀疑, 阿渡少爷和警方达成了交易?”
他话语突然顿住,提出一个假设:“先生,阿渡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对面不确认也没有否认,只是道:“不能让狼崽子脱离掌控。盯紧阿渡,如果暴露了,帮他撤离。如果没暴露……”
话说一半,戛然而止。
谢嵊心领神会地回应:“我明白的,先生。”
通话刚终止,谢嵊一改方才的正色,将手机丢在角落的行军床上,慵懒随意地叼着烟,从桌上摸了个打火机点火,火星随着吐吸明明灭灭。
他恣意地微微眯眼,拉来一张椅子坐下,睨着看向琴莱,冲他勾了勾手。
琴莱脸上不见半点怨怼,全然接受眼下的被动,起身弯着腰,亲手将硬盘放在谢嵊掌心后,重新跪下,等待上位者的后续安排。
他是朝圣路上最忠实的信徒,因为他早已献上了自己的魂灵。
谢嵊没有立即检查硬盘内容,随手放在一边,问:“被发现了?”
琴莱知道,他们被警察追捕的事一定会传进谢爷的耳朵里,不藏私地埋头说:“阿渡替我截住了警察。”
他不喜欢阿渡,但骨子里有个声音在说,不能欺骗谢爷。
谢嵊深吸了一口烟,长长呼出时,喟叹着看向桌上的硬盘。
“我时常觉得,他和沈规很像。”
尤其是,看向他的眼神。
困惑、厌恶、憎恨……
他明白沈规在恨什么,那阿渡呢,因为颂猜先生更器重他,还是因为那件多年前的旧事?
可那时阿渡还那么小,他怎么知道?
琴莱紧抿着唇,上身佝着,宛若蜷在羊水中的婴孩,可眼中是不属于乖孩子该有的卑劣情绪。
他不喜欢谢爷总念着别人,不管是阿渡,还是沈规。
明明他比任何人都要听话,乖孩子不该得到更多的关注和奖赏吗?
谢嵊抖了抖指尖,烟灰顺着西裤腿簌簌落下,化作尘埃。
他的目光终于回到琴莱身上,“让人回去一趟,把沈规的尸体挖出来。”
如果替他们拦截警察的阿渡没有背叛,那他如何取得警方的信任?
一场意外火灾,沈规丧生,阿渡也差点没命。长相的事,阿渡顶包沈规的时候,大可以用火灾作为借口,和警方解释自己改头换面的事。
但,要是打从一开始,活下来的人就不是阿渡呢?
如果沈规还活着,他现在这么做,又是为了什么?
阿渡、沈规……
你到底是谁?
谢嵊又吸了一口烟,火红光点映在鼻梁上的镜片中,莫名为他眼中添了几分血色。
琴莱不多问,只管点头受命:“是。”
忽的一只大手覆上他的头顶,来自掌心的温热顺着发丝滑动。琴莱阴暗的眼眸瞬时有了光亮,高抬着头,露出脖颈软肉,满心满眼都是面前的人,仿佛在摇尾乞怜。
谢嵊的手顺着蓬松柔软的发丝向下,抚上这张秀气青涩的脸,逗趣地轻拍了拍,温声宽慰:“我知道旧园区周围正被警察监管着,但我最信任的就是你,琴莱,你能做到吗?”
“能,我能的。”琴莱想也不想地应下。
他向来如此,只要谢爷需要,他愿意做任何事。
“来,到阿爸这儿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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